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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陆沉舟带李明昭去白水暗渡,是在第一船粮回程后的夜里。
    那夜无月。
    江南水面黑得像一匹浸透墨的布,远处正码头早熄了灯,只剩几盏官船灯挂在河口,照出一小片冷白水光。
    陆沉舟没有走正路。
    他带她从芦苇荡后的一条窄水道进去。船很小,船底贴着水面,稍一偏身,便能听见水拍木板的声音。
    黄照原本要跟,被陆沉舟挡了。
    “暗渡认脸。你身上盐路味太重,一去就惊人。”
    黄照冷笑:“你身上水匪味就轻?”
    陆沉舟笑:“所以我去合适。”
    李明昭没有多说,只披了件深色斗篷,坐在船尾。
    船穿过芦苇,水面渐窄。
    前头没有码头。
    只有几排低矮水棚,木桩半沉在泥里,黑船贴着棚边停靠。船上不挂灯,只在船舷下压一小点油火,用瓦片遮着,像夜里藏着的眼睛。
    这里和白日的码头完全不同。
    没有牙人高声喊价。
    没有官差验牌。
    没有粮行伙计盘算。
    这里只有低声说话的人,肩上扛着私盐袋的水手,怀里抱着药箱的妇人,缩在船舱角落不敢抬头的逃人,还有几个看不出身份的汉子,袖中藏刀,眼神比水还冷。
    李明昭第一次亲眼看见父亲旧账里那些“灰路”。
    从前她看见“绕行”“夜渡”“暗口”“半税”这些字,只觉得它们像账上不能明写的污点。
    如今它们就在眼前。
    湿的。
    冷的。
    带着盐味、药味、霉味和人的恐惧。
    一个瘦小少年被人从船舱里扶出来,脚上还带伤。另一边,一个老水手把两袋私盐压到药箱下面,用破草席盖住。水棚深处,有人正在拆一只木箱,里面不是银,是发潮的旧棉衣。
    陆沉舟撑船靠近一处最暗的棚子。
    棚下坐着个独眼老人。
    老人没起身,只看了陆沉舟一眼。
    “陆小子,还没死?”
    陆沉舟笑道:“您老还没沉河,我哪敢先死。”
    老人目光落到李明昭身上。
    “带贵人来暗渡?”
    “不是贵人。”陆沉舟道,“白水的新账主。”
    老人眼神一变。
    李明昭掀开斗篷,露出半张脸。
    “白水李明昭。”
    老人没有行礼。
    他只是盯着她看了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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