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昭垂眸看名册。
长安教坊里那些少女,红绳、小海棠、江南旧曲,仍像影子一样缠着她。她知道被卖过、改过名、转过船的女子,若没有人接住,会怎样一层层沉下去。
可她也知道,一旦设女工坊,就不再只是施粥施药。
她开始收人。
收女子。
收那些官府不会认真找、宗族不会愿意认、牙婆却随时能重新买卖的人。
这比收盐户更麻烦。
盐户能入工粮,能走盐路,能认盐灰。
逃女若入账网,她们能做的事看似更细,却也更难保。
李明昭问:“放在哪里?”
秦照微显然早已想好。
“李宅旁边有一处旧织房。”
“那是李氏旧产。”
“正好。”秦照微道,“挂在李氏内宅名下。对外说,李氏少夫人为亡夫积福,收贫寒妇人做女工,缝药袋、织粗布,供义仓医棚使用。”
“白水不能露面。”
“白水不露。”秦照微道,“粮从李氏义仓走,药材从李氏施药账走,布料先用李宅旧库。缺的部分,再由白水暗补。”
李明昭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已经把账路想好了。”
“你教的。”秦照微淡淡道,“东西不能放在一只匣子里。”
李明昭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淡。
很短。
“你也学会了。”
秦照微没有笑。
“我从来会。只是从前没粮。”
这句话让李明昭心口微微一沉。
没有粮,许多事就只能停在口中。
医者再会救人,没有药材、没有米粮、没有屋子,也只能看着人死。
所以白水三仓必须活。
不是为她一个人的复仇。
是为这些事能落地。
第二日,李明昭去了那处旧织房。
织房在李宅东侧,院墙半塌,屋梁还算稳。里面积了灰,几架旧织机蒙着破布,墙角有老鼠啃过的布箱。窗户小,后门连着一条窄巷,方便避开前街人眼。
秦照微看了一圈,道:“能用。”
邵衡则看地面和门锁。
“要修。前门开给明面女工,后门只走医棚与义仓。窗户要封一半,防外人窥看。”
陆沉舟站在院中,懒懒道:“牙婆若来,堵前门还是后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