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西都带好了吗?”
沈令仪低声道:“带好了。”
空香匣,假信,内坊铜铃,供词拓痕,底册伪页,阿蘅留下的灯柄,还有那枚薄金符的拓印。
真正的金符没有放在她身上。
裴太妃让人另藏,由黄照拿着半句暗号,陆沉舟拿着半枚旧印,到城外再合。
白水三仓,旧印取粮。
这不是一条立刻能用的路。
却是她离开长安后,唯一真正属于沈家的路。
裴太妃看着她:“你从江宁来时,带着账,带着证词,带着半本密账,以为把这些递到长安,总有人能替你开口。”
沈令仪没有说话。
裴太妃继续道:“现在呢?”
沈令仪抬眼,看向这座冷清旧宅。
她想起第一夜,裴太妃坐在小厅里问她:你带了什么来?
那时她答:青盐底册、半本密账、梁独眼证词、香匣线索。
她以为那是父亲翻案的钥匙。
后来才知道,那些也都是别人争抢她、牵制她、围猎她的理由。
“现在我知道了。”沈令仪道,“证据若要别人替我说,别人就能替我改。”
裴太妃眼中有一点极淡的波动。
“还有呢?”
“清流能用我的账,也能丢下我。诸王能借我的案,也能要我的财路。崔家能退婚,也能以庇护之名重新收我。内库要杀我,未必为了灭口,也为了逼出剩下的东西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。
“我不能再只拿着证据求人。”
裴太妃看着她许久。
“记住这句话。”
沈令仪点头。
裴太妃又道:“你若还想回来,就不要再作为求公道的孤女回来。”
沈令仪心口微震。
“那要怎么回来?”
“带着人回来。”
裴太妃声音很轻,却比任何一句劝慰都重。
“带着钱粮,带着旧部,带着能让别人不得不听你说话的路回来。长安不缺喊冤的人,缺的是让冤案不能被压下去的人。”
沈令仪低下头。
她忽然想哭。
可眼泪已经像在这几日流尽了。
她只是郑重行了一礼。
不是裴令娘对太妃的礼。
是沈令仪对裴蘅玉的礼。
“姨母,保重。”
裴太妃没有扶她。
只道:“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