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景衡又道:“清流也乐见此事。你手里仍有东西,仍会追问早拟之罪、香匣、内库、御前。可青盐底册已经入章,他们用过你的证据后,便不想你继续站在风口。”
“所以让我入崔家后宅。”
“是。”崔景衡低声道,“他们觉得,女子入了后宅,便有门第束着,有夫家管着,有名声压着。你若再想见诸王、查教坊、追内库、问御前,便都不合适了。”
这一次,他没有替任何人辩解。
也没有把“护她”两个字放在最前面。
沈令仪反倒觉得,这样的崔景衡,比从前顺眼些。
“那你呢?”她问。
崔景衡抬眼。
“你也这样想吗?”
崔景衡沉默很久。
“想过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时,他像终于把自己也推到案上。
“昨日崔家议婚,我第一反应,竟是若你入崔家,至少能活得安稳些。没人敢轻易动崔氏妇,也没人能再拿妖女之名逼你出面。”
他说到这里,喉间微哑。
“可后来我才明白,那不是只护你,也是把你收起来。”
沈令仪垂眸,看着曲江水。
“你能想明白,已经不容易。”
崔景衡苦笑:“可太晚了。”
沈令仪没有说“是”。
可沉默本身便是答案。
崔景衡道:“我承认,我曾退婚,是因为怕。怕崔家受牵连,怕前程尽毁,怕自己也被拖进逆案。后来我查供词、入火场、递旧档,也是真的想补救。”
他看着沈令仪,声音低下去。
“令仪,我的愧疚是真的。”
沈令仪终于抬眼。
崔景衡停了一瞬,又改口:“沈姑娘。”
沈令仪道:“我知道。”
崔景衡一怔。
她说得太平静。
不是讥讽,也不是动容。
只是陈述。
“你的愧疚是真的,帮我也是真的。”沈令仪道,“你给我的线索是真的,你在书院替沈案说话也是真的,你从卢府火场里带出来的东西,救了父亲一半清白,也是真的。”
崔景衡眼中浮起一点极微弱的光。
可沈令仪下一句话,便将那点光压了下去。
“但这些真实,不能抵消当日退婚。”
曲江水声轻轻拍岸。
“也不能改变你如今仍站在清流秩序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