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让他们查楚州。”
黄照皱眉:“还查楚州?”
沈令仪看向他:“楚州是真烂,盐徒是真死,魏百龄也真该被查。清流用盐徒的血做刀,我们不能因为刀被他们握着,就说血是假的。”
黄照眼神动了一下。
沈令仪继续道:“但从今日起,青盐底册不能再只在清流手里说话。”
裴太妃问: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我要留另一份账。”
“什么账?”
沈令仪看向黄照。
“不是给朝堂看的账。是给以后看的账。”
黄照怔住。
沈令仪道:“楚州盐场死了多少盐徒,灶户欠了多少假盐,哪些人被写成逃灶,哪些女眷被卖入教坊,哪些车走过内库外坊,哪些盐银最后进了长安。我要把这些都记下来。”
黄照看着她,忽然明白了。
清流的奏章里没有盐徒。
那他们就自己写。
清流避开皇帝。
那他们就先把皇帝的路,一笔一笔记下来。
裴太妃手中的佛珠轻轻一顿。
“你现在还没有能力递这种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令仪道,“所以不递。”
“那留着做什么?”
沈令仪抬起眼。
“等有一日,不必求他们递。”
香室里静了下来。
陆沉舟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这话听着,比翻案大多了。”
沈令仪没有笑。
她只是看着炉中一点红火。
今日青盐入章,长安看起来终于裂了一道口子。
可她也终于看清,这道口子不是通向公道,而是通向另一张更大的网。
她若只求翻案,就只能等别人愿不愿意替她说话。
她若想把父亲、母亲、盐徒、兰蕙、妹妹都从那些漂亮说辞里救出来,就不能只靠别人的奏章。
夜色深了。
宫城方向仍有灯火。
那是清流等待圣裁的灯,也是内库连夜改账的灯,更是皇帝高坐其上、继续被称作圣明的灯。
沈令仪将奏章抄件折好,放进香盒最底层。
旁边,是母亲死讯、供词缺页拓痕、兰蕙香灰、内坊铜铃。
她轻声道:
“青盐已经入章了。”
阿蘅问:“这是好事吗?”
沈令仪望着那只香盒。
过了很久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