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继续道:“是太聪明。聪明到知道哪里该写,哪里不该写;知道哪些死人可以喊冤,哪些活人必须保住;知道刀可以砍到哪里,砍过哪里就会伤到握刀的人。”
卢玄度眼神微微一沉。
沈令仪道:“也学到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清流可以替我开门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但门后那条路,不是给沈家走的,是给清流自己走的。”
暖阁里静了片刻。
卢玄度终于叹了一声。
“裴太妃教你太快。”
沈令仪道:“不是姨母教得快,是长安杀得快。”
卢玄度看着她良久。
“沈姑娘,老夫仍愿给你这条路。”
沈姑娘。
他终于不再叫她裴姑娘。
沈令仪没有否认。
“我也会记下这条路。”
“记下就好。”
“但我不会现在走进去。”
卢玄度神色平静,似乎早已料到。
“你会回来找我的。”
沈令仪道:“也许。”
“因为除清流之外,没有人能把沈案写进奏章。”
“那卢相最好也记住。”沈令仪看着他,“除我之外,也没有人能把沈案真正写全。”
这一次,卢玄度没有笑。
沈令仪转身离开暖阁。
走出卢氏别院时,雪又落了下来。
谢姑姑在车旁等她。
“谈得如何?”
沈令仪没有立刻答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卢氏别院门额。
守正。
多好的两个字。
她轻声道:“卢相要沈案入章。”
谢姑姑问:“这是好事?”
“是好事。”沈令仪道,“也是坏事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他要写沈案,又不许写全沈案。”
谢姑姑明白了。
马车驶回兴庆坊。
车内很静。
沈令仪靠着车壁,闭了闭眼。
卢玄度给的是一条真正的路。
她不能否认。
若青盐底册由清流写入弹章,楚州盐场会动,盐铁司会动,内库外坊会动,沈案也会被迫重提。
可这条路,从一开始就划好了边界。
不碰皇帝。
不伤朝廷正统。
不让沈案变成一场真正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