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退婚之事,我无话可辩。”
“那便不要辩。”
他低声道: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今日曲江画舫有人会放出你妹妹的消息。”
沈令仪指尖一顿。
这一顿很轻,却没有逃过崔景衡的眼睛。
“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崔景衡道,“只听见卢家文书提到‘小海棠’三个字。沈二姑娘从前是不是……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
崔景衡住口。
沈令仪把梅枝放入香箱。
“多谢崔公子提醒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崔景衡忽然道:“沈令仪。”
这三个字出口,风似乎都停了一瞬。
沈令仪没有回头。
谢姑姑站在不远处,脸色微变。
崔景衡也知道自己失言。
在曲江,在众目之下,他不该叫这个名字。
他压低声音:“小心曲江画舫。不要一个人去。”
沈令仪终于侧过脸。
“崔公子,你最好也记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不要再叫错名字。”
她看着他,眼神冷静得近乎残忍。
“沈令仪已经死在江宁雪夜。站在这里的,是裴太妃名下奉香女,裴令娘。”
说完,她抱着香箱离开。
崔景衡站在梅树下,手指僵冷。
他知道她不是在提醒他。
是在判他。
她不允许他用旧名字唤她,因为他在她最需要旧情的时候,亲手退掉了旧情。
从此以后,他连叫她名字的资格都没有了。
远处画舫上又传来笑声。
“崔郎,作诗了!”
崔景衡抬头,看见沈令仪已经回到女眷船上。她垂眸添香,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曲江水冷,浮冰轻碰。
崔景衡忽然明白,长安这座城最厉害的地方,不是让人变坏。
而是让人一边知道自己坏了,一边仍能衣冠整齐地坐回席上。
他回到画舫时,卢怀慎看了他一眼。
“景衡,醒酒醒得久了些。”
崔景衡坐下:“曲江风冷。”
卢怀慎微笑:“风冷,人才清醒。”
崔景衡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位人人称赞的清流新贵,也像一炉极淡的香。
初闻清正。
细闻,却有烟火后未散的焦味。
宴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