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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长安的城墙出现在晨雾里时,阿蘅几乎忘了呼吸。
    她从前只在沈府女眷们的闲谈里听过长安。有人说那里有九天阊阖开宫殿,有万国衣冠拜冕旒;有人说朱雀大街宽得可以并行十辆车,夜市灯火比江南上元还亮;也有人说,长安的雪落下来,都比别处更尊贵些。
    可真正到了城外,她才知道,长安不是一座城。
    它像一头巨兽。
    灰黑色的城墙横亘在天光之下,城门高得仿佛能吞下整支车队。城上旌旗猎猎,甲士巡行,铜铃在风里轻响。无数商队、驿马、胡人车、僧侣、挑担小贩、押货军士,都从四方汇向城门。人声、马嘶、车轮、铃铛声混在一起,像一条奔腾不息的河。
    沈令仪坐在盐车边,头上裹着粗布巾,脸色被风吹得苍白。
    她也在看长安。
    这座城,她从小听父亲说过许多次。
    沈确年轻时曾入长安,与户部、盐铁司、内库诸署打过交道。他说长安有两种声音最响,一种是朝钟,一种是算盘。前者响给天下听,后者响给宫里人听。钟声庄严,算盘细碎,可许多时候,决定人命的不是钟声,而是算盘。
    那时沈令仪不懂。
    如今她带着半本密账和青盐底册,终于来到长安城外,才明白父亲那句话里的寒意。
    陆沉舟坐在前车上,压低斗笠,懒洋洋地道:“看够了没有?再盯着城门看,守门兵都知道你第一次来长安。”
    阿蘅立刻收回目光。
    黄照背着竹篓,混在车夫之间,脸上没有半点看见帝京的惊奇。他只盯着城门盘查的人,像在看一处难过的盐卡。
    秦照微留在楚州医棚,没有随她入京。临别前,她只托黄照带来一张药笺和一个名字:东槐药铺,冯季常。
    这一路从楚州北上,他们走了十七日。
    官盐车队是最好的遮掩,也是最危险的遮掩。一路关津盘查,官盐有通行文牌,寻常衙役不敢多拦;可正因是官盐,若哪个关口忽然起疑,查起来也最仔细。
    好在陆沉舟会装车夫,黄照会装盐丁,阿蘅学会了低头咳嗽,沈令仪则把自己藏成一个沉默寡言的远亲。
    青盐底册一直藏在第三辆车最底层。
    半本密账藏在她右手伤布夹层中。
    母亲的白玉簪没有带来。临行前,秦照微仍将它留在楚州医棚暗格里。沈令仪本想带走,秦照微却说:“你若进长安,身上越干净越好。簪子太像线索。人活着,簪子日后总能取。人死了,簪子跟着你埋,也没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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