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在寺外等。”阿蘅立刻道,“我不进殿,不靠近人。我只在外面等。若你们没出来,我就回来报信。”
秦照微道:“让她去吧。她留在这里,也只会坐不住。”
阿蘅连忙点头。
沈令仪看着她,最终道:“好。但你只在寺外等。听陆沉舟安排。”
阿蘅用力点头。
半个时辰后,三人从医棚后门离开。
楚州外城夜里比江宁更阴冷。街巷窄,泥水多,墙根处堆着盐袋和烂柴。偶尔有醉汉靠在墙边,身上结着盐霜;也有女子抱着孩子匆匆走过,见人便低头避开。
普济寺在城北荒坡下。
远远看去,寺门不大,门额掉了一角,朱漆剥落。门前没有沈令仪想象中的清净佛意,只有几个破碗、几张草席、几个蜷缩的流民。香火很淡,烟气混着病气,飘在门廊下,像一层浑浊的雾。
阿蘅躲在巷口,陆沉舟带着沈令仪进寺。
沈令仪今日仍作药童打扮,低着头,右手裹伤。普济寺里人多,却没人多看她。这里人人都有苦处,一个低头走路的灰衣少年并不显眼。
正殿里供着一尊剥落金漆的佛。
佛眼低垂,像看尽世间苦,却不打算出手。
沈令仪从殿前经过,脚步稍停。
陆沉舟低声道:“怎么,要拜?”
沈令仪看着佛像:“不拜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今日求的事,佛不会帮。”
她要找账,要翻案,要杀人,要掀开一座旧朝的脏腑。这些事,佛若真慈悲,大约不会许。
陆沉舟轻笑一声:“那倒是。佛管来世,我们管今夜。”
他们绕过正殿,往后院走。
后院更冷。
这里停着几口薄棺,有些已经上封,有些只盖了草席。墙角堆着牌位,香灰厚厚一层。一个老僧坐在廊下打盹,听见脚步,抬眼看了看。
陆沉舟上前,摸出几枚铜钱。
“师父,找一块牌位。”
老僧收了钱,声音沙哑:“哪家?”
陆沉舟看向沈令仪。
沈令仪低声道:“梁氏,亡妻,名秀娘。”
老僧眼神动了一下。
“你们是她什么人?”
“故人之后。”沈令仪答。
老僧看了她一会儿,慢慢站起身:“跟我来。”
陆沉舟与沈令仪对视一眼。
老僧知道梁秀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