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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令仪回到乌篷船时,天色已经大亮。
    雪停了一阵,又细细落起来。河岸边的枯芦被压弯,白茫茫一片,远处白檀寺的钟楼隐在雾雪里,只露出一点灰黑色的檐角。寺中晨钟响过三声,声音隔着水气传来,沉而空,像从另一个世道里传出的响动。
    阿蘅扶着沈令仪上船。
    她的手冰得发僵。
    方才在旧钟楼上,沈令仪远远看见了沈府的虚灵,也看见了崔家的退婚书被送到州府差役手里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骂,只是一路沉默着走回来。可越是这样,阿蘅越害怕。
    哭出来,倒还像人。
    小姐这样不哭,像是把一整场雪都埋在胸口里。
    陆沉舟撑篙把船往芦苇更深处藏了藏,回头道:“白檀寺后门有人守着,不是官兵,是寺中护院。看来他们也听见风声了。你要去找白檀师太,得等天黑。”
    沈令仪坐在船舱里,声音很低:“不急。”
    陆沉舟看了她一眼。
    “不急?”
    “急也进不去。”
    陆沉舟笑了笑:“沈娘子倒比我想得稳。”
    阿蘅听见“沈娘子”三个字,心里又是一酸。
    一夜之前,她还是沈府大小姐。
    可这一声小姐,已经不能再叫了。
    沈令仪没有理会陆沉舟,只从怀中取出母亲给的白玉簪。
    那簪子被她握了一夜,温度早已与掌心一样冷。簪身素白无纹,只有簪尾刻着一朵极小的梅。沈令仪小时候常见母亲戴这簪子。那时她只觉得它太素,不如令姝喜欢的珠钗鲜亮。母亲却说,越是要紧的东西,越不宜太显眼。
    如今她才懂这句话。
    她低头细看簪尾梅纹。
    阿蘅见她盯着玉簪,不由问:“沈娘子,可是这簪子有什么不对?”
    沈令仪没有立刻回答。
    她记得,母亲这枚簪子簪尾的梅花原本只有五瓣,花心是一点浅刻。可此刻,她看见那花心中多了一道极细的旋纹。若不是她从小见惯这簪子,又因父亲常教她辨账、辨印、辨暗记,根本不会注意。
    这不是原来的簪。
    至少,簪尾被人动过。
    沈令仪从袖中取出那柄已经弯了些的裁纸刀,用刀尖轻轻抵住梅心。
    阿蘅屏住呼吸。
    陆沉舟也不说话了。
    刀尖一转,玉簪尾部竟发出极轻的“咔”一声。
    阿蘅睁大眼:“这……”
    沈令仪将簪尾慢慢旋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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