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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觉得胸前的黑皮小册更重了。
    他从前以为记账只是谋生本事。父亲教他拨算盘,教他辨票据,教他看出入库印押。他以为自己将来不过是沈家的账房,坐在灯下算钱粮,最多替大小姐打理几处铺子。
    可这一夜,他才知道,记账也能成为刀。
    一把很慢、很冷、很难折断的刀。
    “爹。”沈砚山声音发颤,“我记下了。”
    “记牢。”沈仲喘了口气,“六万五千八百两,这不是小吏能吞的数。它会往上走。先找这笔银,就能找到沈案第一根线。”
    沈砚山点头。
    父子二人都不再说话。
    偏院外,雪仍落着。
    不远处,户部书吏还在唱数,一箱一箱,一笔一笔,把沈家拆成数字,写入官册。
    沈砚山靠在冰冷的墙上,闭上眼,在心中一遍遍默背:
    第一库原银三百五十六箱,散锭一百二十锭。
    清点实得三百三十箱,散锭一百零四锭。
    缺二十六箱,十六锭。
    折银六万五千八百两。
    在场者:户部郑怀璧,州府冯谦,金吾卫,盐铁司监录。
    缺额入旁册,未入正册。
    他一遍遍背。
    直到这些数字像烙铁一样,烙进骨头里。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。
    也不知道大小姐是否已经逃离沈府。
    可他知道,若自己活着见到沈令仪,他要告诉她第一件事,不是账房死了人,不是沈仲被打,不是自己藏着黑本。
    而是这笔银。
    因为父亲说得对。
    明账写沈家有罪。
    暗账才写谁吃了沈家的血。
    而这六万五千八百两,便是沈家血债上,第一滴还没擦干的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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