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并非被兵甲声惊醒。
在那之前,她已经醒了许久。
雪夜总让人睡不安稳。她年轻时在裴家,最怕雪夜。裴家宅子大,规矩重,夜里一落雪,整个府邸便静得像一口深井。她那时还未出嫁,常与姐姐裴蘅玉同住一院。姐姐比她年长五岁,性子冷,心思深,别人怕她,她却不怕。
每逢雪夜,她睡不着,姐姐便坐在灯下调香,安息香、沉水香、龙脑香,一点一点磨碎,放入小银炉里。
姐姐常说:“雪夜不要睡得太沉。人睡得太沉,刀来了都不知道。”
她那时笑姐姐疑心重。
后来姐姐入宫,成了裴太妃。她嫁入沈家,成了沈夫人。一个在宫墙里学会了把心藏起来,一个在江南水气里学会了把日子过暖。
多年后,沈夫人终于明白,姐姐说的不是雪夜。
说的是世道。
她这一夜原本已经睡下,却在子时前后忽然心悸。那心悸来得毫无道理,像有人隔着帐子轻轻掐住她的喉咙。她起身披衣,刚要唤人添灯,便听见窗外隐隐有靴声。
不是府中护院的脚步。
沈府护院多是水路出身,走路脚跟轻,落地散,夜巡时怕扰了内院,脚步总会收着。可窗外那声音沉而齐,带着甲叶相撞的细响。
她坐在床边,心一点点冷下去。
来了。
沈确说过,若真到了那一夜,最先响的不会是哭声,而是甲声。
她伸手取过床头那只小匣。
匣中放着三样东西。
一枚白玉簪,一只旧香囊,一把小小的铜钥匙。
白玉簪是她未出阁时姐姐送她的。那时裴蘅玉还不是太妃,只是裴家最出挑、也最不快乐的长女。她要入宫前,将这簪子插到妹妹发间,笑着说:“日后你若遇事,拿它来找我。我认簪,不一定认人。”
那时候她听不懂。
姐妹之间,怎么会认簪不认人?
后来她懂了。宫里的人活久了,不能轻易认旧情。旧情有时候比毒更能害人。姐姐那句话,是冷,也是留路。
旧香囊是令姝去年绣的。两枝并蒂海棠,针脚歪斜,花瓣大小不一,最后还是令仪替她收的尾。令姝原本想送给她,后来嫌绣得不好,又藏了起来。她悄悄收着,只觉得小女儿天真可爱,连绣坏的花都带着软气。
铜钥匙则是沈确前几日交给她的。
那把钥匙不开沈府任何一扇门,而开白檀寺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