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她问:“为什么令仪不走寺里?”
沈确沉默许久,只说:“令仪手里会有东西。她身边不能太静,也不能太干净。寺里藏不住她。”
“那她去哪儿?”
“先往后河。若陆沉舟守约,走水路;若水路不通,让她去找你姐姐。”
沈夫人那时便明白,丈夫已经把两个女儿的命分开了。
她心中疼得厉害,几乎当场落泪。
可她没有哭。
她嫁给沈确十七年,知道这个男人不到最坏处,不会做这样的安排。他做事一向留三步,若他说要分路,那便说明沈家已经没有一条能容下两个女儿的生路。
如今,那一天终于到了。
门外有婆子急急叩门。
“夫人!”
沈夫人将三样东西分别收好,平静道:“进来。”
进来的是桂嬷嬷,跟了她多年。桂嬷嬷头发披散,脸色发青,声音压得极低:“夫人,前街有兵,后墙也有人。老管事说,金吾卫入府,蒋刺史亲自来了。”
沈夫人闭了闭眼。
蒋如晦。
三年前水灾,她还曾在前厅隔帘见过这位刺史。那日他对沈确千恩万谢,说江宁百姓能活,是沈家义仓之恩。她那时坐在帘后,听他说得情真意切,还叫人添了热酒。
这世上原来真有一种人,今日谢你救命,明日奉旨抄你家,面上都能做得合乎规矩。
“老爷呢?”
“老爷在前厅。”
“账房?”
“沈仲已经去了。”
沈夫人点头。
她站起来,由桂嬷嬷替她披衣。外头寒意一阵阵钻进来,屋中炭盆还热,她却觉得手脚都凉透了。
“令仪醒了吗?”
“阿蘅似乎过去了。”
“令姝呢?”
“二小姐还睡着。”
沈夫人拿起那枚白玉簪,指尖在簪尾小梅上摩挲了一下。
两根女儿,两条路。
这世上哪有母亲愿意分开自己的孩子。
她宁愿两个都带在怀里,宁愿替她们挨刀,替她们受罪,替她们跪在雪地里求那些人发一丝善心。可她更清楚,善心救不了沈家。
她姐姐说过,权力场里,人最先丢掉的就是善心。不是没有,而是不能有。谁若把活路寄托在旁人的善意上,谁就死得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