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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无人敢抬头。有人哭,有人发抖,有人偷偷看他,又立刻低下眼。
    沈确知道,他们未必无情。
    只是这世道教所有人先保命。
    他不怪他们。
    他只觉得遗憾。
    遗憾自己查得太晚,布得太少。
    遗憾香匣未必能安全到令仪手中。
    遗憾令姝还太小。
    遗憾夫人要替他受这场无妄之灾。
    走到前院时,他看见账房方向有火光腾起。
    账房先烧。
    沈确脚步微微一顿。
    兵士推了他一把:“走!”
    他踉跄半步,很快站稳。
    账烧了也好。
    有些账留着,是证;落到他们手里,就是刀。
    沈仲应当知道怎么做。
    至于剩下的,就看令仪能不能找到。
    他仰头看了一眼漫天大雪。
    雪落在江南,白得干净。
    可今夜这白,遮不住任何罪。
    囚车停在沈府门前。
    沈确被推上去,木枷压在肩头。车门合上时,他最后一次回望沈府。
    他看不见妻子,看不见女儿,只看见火把、兵甲、封条和那道仍被蒋如晦握在手里的黄绫诏书。
    通敌诏书。
    多轻的一张纸。
    轻到风一吹便会动。
    可就是这样一张纸,能把一个家族的清白压碎,把一个父亲推入死路,把一座富庶宅邸变成朝廷账册上冰冷的数字。
    囚车缓缓驶离。
    沈确闭上眼。
    他知道,自己未必能活过审讯。
    但他也知道,只要令仪还活着,这道诏书就不算写完。
    总有一日,会有人把它重新展开。
    不是跪着听。
    而是站着问:
    这罪名,究竟是谁写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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