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如晦冷声道:“户部没有你的文书。”
“户部有没有,蒋公心中清楚。”沈确看着他,“若文书不在户部,那便是在某些人手里烧了。”
蒋如晦眼角一跳。
沈确继续道:“匿税欺君?沈家盐引、香料、船税,年年照额缴纳。倒是楚州盐场近三年虚增灶额、折银暗转,沈家数次替盐户垫补,账上皆有迹可循。若真要查匿税,不该先查沈家,该查盐铁司。”
盐铁司监录脸色一变,怒道:“沈确,你血口喷人!”
沈确看向他:“杜闻礼不敢来江宁,便派你来听我说这些?”
那监录一时语塞。
蒋如晦喝道:“够了!圣旨已下,容不得你狡辩。”
沈确道:“既然容不得辩,又何必写罪名?直接写沈家有钱,朝廷要用,不是更省事?”
厅中几名书吏低下头,连呼吸都轻了。
这话太重。
重到谁听见,谁都像沾了罪。
蒋如晦的脸涨得铁青:“沈确,你真以为沈家救过几次灾,替朝廷垫过几船粮,就能挟恩自重?天下是圣人的天下,不是你沈家的账房。”
沈确静静看着他。
“天下若只是圣人的天下,百姓算什么?边军算什么?灾民算什么?盐户算什么?他们死了,难道也只是账上一笔亏空?”
蒋如晦一震。
沈确不再看他,而是看向圣旨。
“沈某做商多年,知道账可以改,印可以补,供词可以逼。可真账不会凭空消失。沈家今日若亡,不是因为沈确通敌,而是因为太多人等着沈家的银子填洞。”
蒋如晦低声道:“住口。”
沈确却继续道:“户部亏空,内库空虚,边镇催饷,神策军要赏。哪一处都要钱,哪一处都不能动。于是沈家最合适。富,且非士族;有船,有粮,有盐路;背后无人能保,死后还可写成逆案。多好的一笔账。”
蒋如晦几乎是吼出来:“让他跪下!”
两名金吾卫猛地用力。
沈确膝弯被踢中,身形一晃,却仍撑住没有跪。
厅外传来沈令姝撕心裂肺的哭喊:
“爹爹!”
沈确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。
他转头,看见雪幕深处,两个女儿都在。
令姝哭得几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