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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,靴面也没擦。
    他走到花池边,撩起袍角,双膝重重跪在青石板上。
    膝盖磕地的闷响在寂静的园子里格外清晰。
    他双手将那只紫檀木盒举过头顶。
    “殿下。”
    沈豫舟压着嗓子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。
    “这棵树,是从北境旧营盘挖回来的。”
    长公主没有说话。她的目光钉在那棵树上,没有挪开过分毫。
    “当年大军散尽,营盘废弃。只剩一个断了腿的老仆,姓齐,守在废营里。”
    沈豫舟抬起头,直视长公主。
    暮色正浓,她的面容看不分明,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    “齐叔用二十年的化雪水,替将军把这棵树浇活了。”
    “他说,这是将军亲手种的。”
    章嬷嬷在廊下往前迈了半步,眼睛追着长公主的背影。
    沈豫舟打开木盒。
    盒内铺着一层旧棉布,布上搁着两样东西。
    一封信。
    纸张泛黄发脆,边角卷曲。叠痕极深,分明被人反复打开又极小心地合上,来来回回不知摩挲了多少遍。
    信并不完整。
    底下三分之一是空白的。
    写到一半,没写完。
    一支木簪。
    其实只能算半支。
    簪身的梨木纹路被打磨得光滑,簪头却是粗糙的断茬,显然没来得及收尾。能看出原本想刻的花样,轮廓才起了个头,刀痕利落,是习惯握刀剑的人才有的力道。
    木纹的缝隙里,渗着一层洗不掉的暗褐色。
    是血。
    干涸了二十年的血。
    沈豫舟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    “这封信,是将军出征前夜写的。没写完。”
    他停了一息。
    “齐叔说,那晚号角响了,将军搁下笔,揣上这块削了一半的木头就上了马。”
    “将军殉国的时候,手里攥着这支簪子。齐叔去取这块木头,掰了很久很久。”
    “将军没松手。”
    长公主的嘴唇动了动。
    没发出声音。
    她走上前。
    伸手取出那封信。
    拆信的动作极慢。手指在抖。纸页差点从指间滑落,她用另一只手按住,硬撑着展开。
    章嬷嬷上前要扶,长公主抬了抬手,示意不必。
    信纸展开。
    笔迹入眼的那一刻,长公主的喉间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气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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