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里那股劲松了一些。原先人人都要装成受害的一方,装得久了,连坐姿都硬。等到各自短处被摆出来,脸上虽然不好看,话却能往下说了。
谈到死人时,屋里安静了许多。
青州那夜死了六人。陆家两人,魏家三人,许家一人。另有两个搬货短工,一个死,一个重伤。他们不属三家,只是在水市做活,谁给工钱便替谁搬货,连三家的旧约是什么都未必知道。
许七娘先道:“这两人,三家先赔。”
秦梁燕看向案上的文书:“他们叫什么?”
陆承皱眉,回头看随从。随从愣了一下,没有答上来。
魏临川翻了翻随身名册,道:“死的那个,似乎姓郑。”
许七娘抬眼:“不是似乎。叫郑阿满,青州南巷人,家里有老母和一个妹妹。重伤那个叫孙平,住在水市东棚后头,妻子怀着孩子。”
秦梁燕道:“那就写上。”
魏临川脸色微僵:“秦少主,赔偿已定,姓名住处自然会另行查明。”
秦梁燕笑了一声,“你们写旧约时,一条水道能写三页纸。轮到两个替你们搬货的人,就只剩‘短工二人’四个字了?”
宗溯把文书推回案中:“是得写上。姓名,住处,家属,赔偿送到何人手里,何日送达,由谁见证,都要写清楚。”
许七娘先提笔,写到孙平妻子时,又补了一句:医药钱另列,不得以赔偿抵扣。
陆承看了那行字一会儿,也坐回去,添上陆家送银的人名。
魏临川把魏家负责送医问药的管事写上,末了又添一句:“三日内先送头一笔银,余下十日内清。”
这一添,文书比方才多了半页。
多出来的半页不好看,也不体面。上面没有江湖大义,只有两个寻常人的名字,几处住址,几个必须去送钱、送药、作证的人。
秦梁燕看着那半页纸,神色淡了些。
宗溯也看着。
他想起从前正道盟那些帖子,写得光明正大,写得满纸风骨,却常常看不见这样的人名。仿佛人一旦被卷进江湖争端里,便只剩“死伤若干”“误伤数人”“另行抚恤”。
可郑阿满不是“若干”,孙平也不是“数人”。
他们有名有姓,有住处,有家人,也有一笔不能被三家互相推来推去的账。
事情到这里,便有了第一条结果:两个短工的死伤,三家先赔,三日内送到家属手里,由宗家派人见证。三家门人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