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溯接着道:“今日只议三件事。第一,死伤如何赔。第二,西面仓棚如何管。第三,船道和账册如何核。三件事说完,再谈旁的。”
陆承皱眉道:“不先定谁是谁非,如何谈赔?”
宗溯看向他:“谁是谁非,今日说不完。谁死了,谁伤了,仓棚是谁占的,船道是谁拦的,账册差在哪里,今日可以先说清。”
话一出口,就把三家预备好的许多场面话都拦在了门外。
许七娘把木匣推到案上,取出三本账册,道:“那我先说。西棚是三家共修,旧约写得明白,收益均分。可自三年前水患后,陆家以修缮为名收了钥匙,仓中进出货物由陆家说了算。许家账面少了一千三百二十两,账上记的明明白白。”
陆承听到这里,脸色更沉。他没有立刻发作,只把随从带来的册子摊开:“西棚若无人修,早被水冲走了。陆家这三年添木、补瓦、守夜,件件都有记录。七娘只看见账上少了银子,看不见我陆家填了多少人力。”
魏临川笑了一声,把魏家的船道图摊在两本账册之间:“既然两位说仓,那我魏家就说一说水道。西棚连着西船道,陆家封仓之后,船道跟着堵了三日。清淤、改道、误船,这些都是魏家承担。许家说短银,陆家说修仓,魏家被夹在中间,也不是白白受着。”
三家把话一说开,偏厅里便有了实处。
宗溯让人把三份账册和船道图分开放。陆家修棚的支出,许家短缺的收益,魏家清船道的费用,各归一处。
三家起初还想往旧约上绕,绕了两次,宗溯只问凭据。
第三次时,魏临川又提起“旧盟在时,三家本有章法”,秦梁燕便把茶盏放下了。
她冷笑道:“旧盟若真有章法,今日这三辆马车就不会停在宗家门口。”
这一句之后,偏厅里便少了“旧盟”“大义”“多年情分”这些话。
秦梁燕从前听这些正道纷争,多半听到一半就嫌烦。今日倒还坐得住。因为宗溯没有站起来替谁讲道理,也没有摆出一副“宗氏要为江湖主持公道”的样子。
他只让三家把事情摆上桌。
摆上桌以后,许多话就没那么好听了。
陆家确实修了仓,也确实把钥匙扣得太死。
魏家也清了船道,但趁船道不便多收过一笔急渡费。
许家账册最齐,却有一季账目涂改过,账房去年换人,此处也说不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