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长辈一怔:“自然是因为诸派信你。”
宗溯道:“他们信的是我,还是宗氏旧名?”
宗二叔公皱眉:“你是宗氏家主,这两者如何分得开?”
宗溯没有答,从前确实分不开。宗氏家主、宗氏清名、宗氏旧约,这些东西像一件旧衣,旁人觉得合身,便往他肩上一披。
衣料厚重,针脚细密,穿上之后,自然像个体面人。
可他昨日坐在主位上,夜里又在书房里写下那句“宗氏谨告诸派”,才明白,有些衣裳穿上去,便不太容易脱了。
秦梁燕本来靠着椅背,听到这里,慢慢坐直了些。
宗溯把手里的茶盏放下,道:“我已经回信。青州三派若愿停手,可各派一人来宗宅谈。仓棚、账册、水路、外援、死伤赔偿,逐项列明。宗家只作见证,不发盟帖,不代诸派裁断。”
宗二叔公面色微变:“只作见证?”
宗溯重复道:“只作见证。”
旁支长辈脸色都不太好看,宗家从前一帖出去,江南十三派无人敢不应。
宗二叔公沉声道:“家主,宗氏不能如此自轻。”
宗溯道:“我不是自轻。”
他看向偏厅外,院中晨光很亮,昨日洗过的碗晾在架上,沉灯坞弟子正蹲在井边同灶房婶子说话,不知说了什么,把婶子逗得拿抹布打他。
宗宅开门第二日,不甚庄重,也不很清静,却比他记忆里的空宅鲜活许多。
他收回视线,继续道:“我会管宗家的事,会还宗家的债,也会查宗家的旧案。青州若愿意谈,宗家给他们一张桌子。他们若仍要动刀,宗家不会替任何一家背名声。”
宗二叔公看着他,许久没有说话。
秦梁燕在旁边慢慢喝了一口茶,那茶依旧寡淡,可此时喝着,倒也不是全然不能入口。
第三位旁支长辈一直未开口,这时终于道:“可江湖规矩总要有人守。祝观澜已倒,你若不站出来,将来岂不是人人争地,处处流血?”
秦梁燕听到祝观澜三个字,眉眼间那点笑意淡下去。
宗溯道:“旧盟在时,也并非处处无血。”
宗溯声音不高:“许多争端从前也有,只是被压住,被遮住,或被记成了别人的错。青州水市三派争仓棚,若按旧盟规矩,我可以写一封漂亮帖子,叫他们以大局为重。可仓棚是谁修的,账是谁吞的,外援是谁请的,死的人该谁赔,这些若不问清,帖子再漂亮,也只是把血擦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