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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宗家重开门那日,天还没有大亮,前院已经吵起来了。
    吵的不是宗家人,宗家如今也吵不出这么热闹的动静。
    沉灯坞派来的两个弟子一早押着车到了门前,车上堆着木料、瓦片、几捆油布,还有两坛用红泥封口的酒。一个弟子跳下车,抬头看了看宗宅门楣,另一个绕着墙根转了一圈,最后两人一齐沉默下来。
    宗溯站在门里,手里还拿着半卷账册。
    他昨夜几乎没怎么睡。宗宅空了太久,门轴生涩,窗纸破了几处,灶房的烟道也堵着,旧仆和新来的管事各有各的难处,问起来却都怕给他添麻烦,只说:“小事,小事”。
    小事积在一起,便没有一件小。
    宗溯从前在照微寺住了十二年,后来又在停云山门下出入。那里规矩清楚,早课、练剑、用饭、见客,连一盏灯该何时熄灭,都像早有安排。
    可宗宅不会自己活过来,破了的地方要补,空着的屋子要扫,米缸要填,柴火要买,连今日开门宴用多少碗筷,都要有人拿主意。
    管事昨夜捧着旧册来问他,宗氏从前待客有几等礼,今日旁支、旧友、来吊祭的人该分几席。
    宗溯看着那册子,良久没有出声。
    他其实不怕难事,只是第一次这样清楚地觉出,一个家不是靠匾额和牌位撑起来的。
    牌位可以立,匾可以挂,人却要吃饭,要坐下,要说话,要在檐下走动,才会让这座宅子重新像个有主人的地方。
    清早他亲自去祠堂擦案,袖口沾了灰。出来时,鬓边新生的发被汗意压着,有些不服帖地贴在耳侧。他这几个月开始续发,发还不长,束起来总有细碎的发梢漏出来。
    旧仆替他寻了宗家旧时的玉簪,他试过一次,簪子太重,压得头皮生疼,只好换了寻常木簪。
    镜中人仍不像从前那些宗家画像里的家主,也不像照微寺里清净克制的少年僧客。
    半长不短的发,素青衣裳,袖口卷着,指节上有昨夜搬供案时磨出的红痕,看上去倒像一个刚从旧屋里翻出一堆麻烦的年轻人。
    沉灯坞弟子看他一直不说话,心里有些发虚,便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歪歪扭扭的单子,双手递过来:“宗公子,这是少主让带来的。木料三十七两,瓦片八两,油布三两四钱。老匠人工钱已经先垫了,回头宗家照数还就成。酒不是给你的,是给卫三哥的。还有这坛酱,少主说……”
    他说到这里,忽然刹住。
    宗溯接过单子,看见最后一行字迹明显不是一个人写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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