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溯看着那几个字,把单子折好,放进袖中:“照单记账。”
木料是按宗宅尺寸裁好的,油布是新买的,酒坛上还压着沉灯坞自己的封条。
宗溯弯腰去搬最上头那块木板,楼问津正好从车后绕出来,怀里还抱着一坛酒,看见他亲自动手,险些笑出声:“宗公子,你如今可是宗家家主,叫旁人看见你搬木头,回头又要传出几段佳话。”
宗溯把木板放到廊下,低头拍去袖上的木屑:“我身上的佳话太多,再多几段也无妨。”
楼问津听得一愣,随即乐了:“你现在说话比从前顺耳多了,是不是我们少主骂人骂得有用?”
宗溯低头看着掌心,没有接这句,他其实还不太习惯旁人这样拿秦梁燕打趣。
院中很快热闹起来。
老匠人爬上屋脊,嫌宗家旧瓦酥得像隔夜点心。
沉灯坞弟子在灶房劈柴,嫌宗家柴刀不利,灶房婶子嫌他们劈得太碎,双方争了半盏茶,最后一起去磨刀。
楼问津把酒坛抱进祠堂,嘴上说卫横波前辈一定嫌宗家供酒不够烈,手上却把每一坛都摆得端端正正。
宗溯走进祠堂时,楼问津正蹲在旁案前,替酒坛挪位置。
卫横波的侧牌新立不久,木色浅,字迹也新,安在宗家旧牌旁边,乍看有些突兀。楼问津一向没什么正形,此时却难得安静,指尖在坛口拍了一下,低声说:“卫三哥,今日宗家开门,你也凑个热闹。酒先摆着,欠你的那些,慢慢还。”
宗溯站在门边,没有进去打扰。
楼问津起身时看见他,脸上又挂回笑:“宗公子,你真不怕祖宗夜里找你?旁案立沉灯坞的人,这在你们正道旧礼里,这算不算离经叛道?”
宗溯看着那块侧牌,隔了一会儿才道:“我若连救命之人都不敢认,才该怕祖宗来找。”
楼问津张了张嘴,原本攒好的几句玩笑用不上,只能把酒坛又往里推了半寸,嘀咕道:“行吧,你们宗家这门,今日算没白开。”
快到午时,新匾送来了。
匾是旁支出钱重制的,木料厚,漆色沉,上头“宗氏”二字写得很端正。
送匾的人来了不少,说的话也体面。有人说宗家清名不坠,有人说祝观澜退下以后,江湖正该有新风骨,有人看着宗溯续起的发、束着的衣冠,感慨宗氏到底是宗氏,一朝重开门庭,便与寻常门派不同。
宗溯站在门前,一句一句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