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楼问津在旁边轻声道:“少主,再不回头就看不见了。”
秦梁燕冷冷道:“你眼睛若这么闲,去帮卢照水看路。”
楼问津闭嘴了。
回到沉灯坞后,秦梁燕让旧水路的人给卫横波换了干布,重新点灯,又让闻不辞把祭文誊了三份。一份烧给卫横波,一份送往停云山,一份压进沉灯坞水路旧簿里。
闻不辞写完最后一份时,左手抖得厉害,墨迹歪了一笔。
秦梁燕看见了,没骂他。
她只是把纸拿起来,吹干墨,压进簿子里。
“以后沉灯坞旧水路失踪的人,都重新立一册。”她道,“活着的写活着,死了的写死了,不知道死活的,就写不知道。别再一句失踪混过去。”
楼问津看她一眼。
秦梁燕又道:“暗河以后照旧救人,但救谁、谁带进来、谁担保,都记清楚。沉灯坞不是佛寺,不给人白念经,也不替人白背锅。”
卢照水坐在水灯堂门边,听见这句,低头笑了一下,“少主这话,卫三哥爱听。”
秦梁燕道:“他爱不爱听,都得听。”
这话说完,几个水路人竟都笑了。
笑声不大,混着水灯堂的冷光,像终于有一点活气从湿冷石壁里冒出来。
秦吞舟听完她的安排,只说了一句:“行。”
没有夸,也没有拦。
从那日起,秦梁燕每日多坐半个时辰水路堂。
从前她最烦看册子,觉得那些字密密麻麻,看久了人眼睛疼。如今她仍烦,却会坐着听完。哪条暗河要修,哪处渡口能开,哪些人是旧年收进来的,哪些人需要送出去,哪些人不能再藏。
她听得不算温柔,常常听到一半便冷笑。
“这种人也收?沉灯坞是善堂吗?”
“他若只是逃命,保他一程。若他手上有不该有的人命,先绑了问清。”
久而久之,水路堂的人再说起少主,神色都有些复杂。
有人私下说,秦少主到底成了小燕魔头。
也有人说,这样才好。
秦梁燕听见“小燕魔头”这个说法时,正在吃一碗热面。
她抬眼看向来回话的人,那人吓得筷子都掉了。
秦梁燕挑了挑眉:“谁起的?”
“外头茶楼里传的。”
“传得难听吗?”
那人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