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的是所有不在册上的人。”
“暗河里受伤的人,要交出来;药庐里没有户籍的人,要交出来;被官府追捕、被门派逐出的水路人,也要交出来。你说他们来路不明,说他们可能是魔教余孽,说只要不登记,日后便会生乱。”
秦吞舟看着祝观澜,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讥诮。
“我问你,若他们只是逃命呢?你说,逃命的人更该查清。”
“我又问你,若查清之后他们会死呢?”
秦吞舟顿了顿。
“你说,那便是他们原本该受的命。”
山门前彻底安静下来。
祝观澜袖中手指轻轻收紧,面上仍然温和。
“江湖不能全凭一时怜悯。秦吞舟,你收留的人里,有多少是真正无辜,又有多少后来成了水路匪患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“清楚。”秦吞舟道,“所以我说,沉灯坞不清白。我这里有逃命的人,也有该死的人。有被冤的,也有真犯事的。沉灯坞不是佛寺,不问来处便说人人无辜。”
他看向满堂正道。
“可祝观澜,你最会的,不是查出谁有罪。你最会的是先替所有人写好他们该是什么。”
“无籍者,便是乱民。走暗河者,便是水匪。入沉灯坞者,便是魔教。替沉灯坞说话者,便是受惑。证词合用,就是忠仆;证词碍眼,就是疯人。”
祝观澜终于开口:“秦坞主说得像自己没有利用过这些空处。”
“我利用过。”秦吞舟答得很快,“我杀过人,也骗过人,沉灯坞的暗河里也藏过不该藏的东西,这些我认。”
他往前一步,玄色衣摆被山风吹动,像一片压低的夜色。
“可我没有把自己写成正道。”
这句话落下,秦梁燕攥紧了红缨枪,她终于明白秦吞舟与祝观澜真正决裂在哪里。
不是一船货,不是一桩宗宅血案,也不是江湖上流传了二十年的正魔相争。
是秦吞舟承认自己手上有血。
而祝观澜要所有人相信,他手里的血都叫公义。
祝观澜看着秦吞舟,声音淡了些,“所以秦坞主觉得,江湖不该有清册,不该有公议,不该有人管束?”
“该有。”秦吞舟道。
这一句又出乎许多人意料。
他冷冷笑了一下。
“水路要册,门派要规矩,杀人偿命,欠账还钱,这些都该有。否则江湖早晚烂成一滩臭泥。”
他看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