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衡已起身。
秦梁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水会馆后窗下,两个青衣小厮抬着木箱往外走。箱子不大,却用油布裹得严实。雨这么密,那两人却不急,处处避着灯光。
楼问津道:“不像会馆的人。”
秦梁燕站起来,“去看看。”
乌衡道:“属下去。”
“不。”秦梁燕又看了一眼水会馆里的宗溯,“我去。”
她从茶楼后窗翻下,落到窄窄雨棚上。瓦面湿滑,她脚尖一点,借檐角跃到隔壁船篷上。雨水打在她肩上,暗红衣料很快沉下去。
木箱已被抬到后巷。
巷中积水没过鞋面,墙边青苔湿滑。秦梁燕贴着墙影往前,刚走到巷口,身后忽然有人落地。
极轻,不像追兵。
她没有回头,短刀已经出鞘半寸。
“秦梁燕。”
这个声音她太熟了,雨一下像更密了。
秦梁燕回头。
宗溯站在巷口檐下,白衣被夜雨压得发暗。他没有带停云山弟子,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铜钩。
那是沉灯坞暗线常用的东西,方才秦梁燕翻窗时落下的。
他把铜钩放到一旁窗台上,没有递给她,“你的。”
秦梁燕没有拿,她看着那枚铜钩,又看他,“宗公子今日不抓魔教?”
宗溯站在雨影里,没有靠近,“今日议的是水路。”
秦梁燕笑了一声:“那你来得倒巧。”
宗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
不是空觉山时那种被她逼得不知如何作答的无措,也不是栖霞台上那种把所有情绪压死的漠然。那一瞬,他似乎有许多话要说,可雨声一落,便都没了。
他最后只道:“木箱里没有他们要查的东西。”
秦梁燕挑眉:“你看过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看过你就敢说?”
宗溯道:“他们抬箱的手不对。箱中若是旧卷,怕水,会护四角;若是兵器,会压肩。他们抬得轻,是空箱,或者只做样子。”
秦梁燕看他片刻,“咻”一下把短刀抽了出来,刀光在雨里一闪。
宗溯没有动。
短刀贴着他颈侧擦过去,钉进他身后的木柱。刀刃没入半寸,震得雨棚都轻轻晃了一下。
宗溯垂眼看了一眼刀,又看向她。
秦梁燕一步逼近,“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