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梁燕指尖在窗沿上点了一下。
“余孽。”她低声念了一遍,“他们真爱这个词。”
堂中有人提起三十七船,说那批船载药、铁器与火具,实与军械无异。
顾长老点头,示意录事记下。
笔刚落,宗溯忽然放下手中茶盏,声响不重,“未见原物,不能定军械。”
顾长老看向他。
宗溯没有替沉灯坞辩白,也没有看向任何一派,只把面前旧卷推开些。雨水打在窗棂上,密密地响,他的声音就在这层雨声里落下去。
“药物、铁器、火具,需查货单、船账与旧证人。若无实物,便只能列疑。”
录事握着笔,一时没动。
顾长老皱眉,最后还是道:“先列疑。”
秦梁燕靠在竹帘后,忽然弯了一下唇。
楼问津看见了,她立刻把笑意压回去。
宗溯没有说沉灯坞无罪,他只是拦住了一句没查清的罪名。
这事若换在从前,秦梁燕大概嫌他不痛快,嫌他说话绕。可如今她听得懂。一个罪名若今日顺顺当当地落下去,明日便会被抄进告示,后日便会被茶楼酒肆念成公论。
再往后,谁要翻它,便要先翻过一座山。
堂中又有人说,卫横波既是沉灯坞旧部,又身带旧铁牌,且现于宗宅火场,理当列为宗氏血案从犯。
这回宗溯沉默得更久。
秦梁燕隔着雨帘看他。
他低头翻了翻手边旧卷,纸页被雨气润得微卷。他指尖按在页边,按了许久,像在压住一个旧名,“卫横波是否为从犯,也不能定。”
顾长老脸色沉了些:“宗公子,他身为沉灯坞旧部,出现在宗宅火场之中,又将你交给宗平,此事并不寻常。”
“是不寻常。”宗溯道,“所以才要查。若因不寻常便定罪,宗平的证词当年也很顺。”
宋鹤之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秦梁燕的指尖停在茶盏边,她想起栖霞台山门前,宗溯也是这样平静。
那时他说,魔教教主作恶多端,正道人士人人得而诛之。
如今他仍旧平静,可这一次,他没有顺着那张旧网往下说,他在把一件事从“该死”里往外拖。
不多,也不快,可他确实在拖。
秦梁燕心口那处旧伤像被雨水浸了一下,钝钝的,不疼,却叫人烦。
楼问津压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