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不大,细得像雾,从山壁缝里渗下来,把黑石阶浸得发亮。暗河水涨了一寸,石灯半沉在水边,幽□□火被水面晃成碎片,远远看去,像许多没闭上的眼睛。
秦梁燕第一次下榻,是第三日清晨。
屋里药味太重,苦气贴着喉咙,怎么咽都咽不下去。她披了外袍,扶着床柱站起来,脚刚落地,胸口便像被一根细钩子往里扯。她闭眼缓了片刻,等那阵疼过去,才慢慢走向墙边。
红缨枪靠在那里。
枪缨上的血早干了,乌衡没有洗,只用细绳重新束过。暗红一束垂在枪头下,比从前沉了许多。
秦梁燕伸手握住枪杆。
从前这杆枪在她手里轻得像一枝花,随手一转,便能挑开山雾,震落剑锋。如今她手指才刚收紧,眼前便黑了一瞬。
枪身离地不过半寸,又落了回去。
“咚”的一声,很闷。
门外立刻有人推门,乌衡站在门口,脸色比雨水还沉。
秦梁燕扶着墙,没有看他,“出去。”
她又伸手去拿枪。这一次,她连半寸都没提起来。指节泛白,肩背发僵,冷汗顺着鬓边滑下去,落进衣领。
乌衡终于上前一步,“少主。”
“别扶。”她声音很轻,带着一点哑。
乌衡停住。
秦梁燕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握在枪杆上的手。手指还在抖,不听使唤,像忽然不是自己的。
她很想把枪摔出去。
想骂医师,骂宗溯,骂栖霞台,骂这场没完没了的雨。
最后她只是松开手,枪稳稳靠回墙上。她抬袖擦了擦额角的汗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“叫武堂送一杆轻些的来。”
乌衡看着她。
秦梁燕转过脸,眼神冷得发亮,“现在。”
半个时辰后,武堂送来三杆轻枪。
最轻的一杆,是给十四五岁的弟子练腕用的。枪杆细,枪头也钝,红缨新得扎眼,像一团没经过事的火。
秦梁燕伸手接过那杆最轻的,指尖又轻轻一颤。
那弟子看见了,忙垂眼,像自己犯了错。
秦梁燕没有恼,她把枪横在膝上,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一声。“挺丑。”
乌衡道:“先用着。”
秦梁燕嗯了一声。
雨还在下。窗外水雾贴着石栏,灯火在雾里浮动。她坐在窗边,慢慢擦那杆轻枪。擦到枪头时,外头有人快步进来,在门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