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梁燕咳完,靠回枕上,脸色比方才更白。
楼问津把一小包蜜饯放到她手边。
她看见了,没有拿。
从前她醒来第一件事大概要找糖,如今不想吃。
楼问津只当没看见,又把蜜饯往她手边推近了些。
秦梁燕道:“我爹知道了吗?”
“知道。”楼问津道,“坞主在沉灯坞等你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楼问津沉默片刻。
秦梁燕看着他:“说。”
楼问津道:“坞主说,活着回来便好。”
秦梁燕笑了一下,“真像他说的话。”
“还有一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宗溯这一剑,先放着。”
秦梁燕眼睫轻轻一动,先放着,这三个字比“杀回去”更像秦吞舟。
他不会在楼问津和乌衡面前痛骂,也不会说要立刻杀上栖霞台。他只会把事情放在那里,放到该动手的时候,再连本带利地翻出来。
秦梁燕望着船舱顶上那点灯影,过了很久,低声道:“放着。”
船入沉灯坞水道时,天色更暗了。
不是夜暗,是两侧山壁太高,老树交错,白日的光也被压得稀薄。暗河从山腹里穿过,河面常年浮着淡雾,两岸有黑色石灯,一盏一盏半沉在水边,灯芯幽蓝,不知燃着什么油。
秦梁燕强撑着坐起来。
乌衡不赞同:“少主。”
“扶我出去。”
“不可。”
秦梁燕看他:“乌叔。”
乌衡沉默片刻,还是伸手扶她。
楼问津拿来一件黑色大氅,披在她肩上。大氅压得很重,秦梁燕没有推开。她走出船舱时,风迎面吹来,带着沉灯坞特有的水腥与铁锈味。
渡口上站满了人。
刑堂、账房、水路、暗河渡口的人全都来了。没有人喧哗,也没有人哭。所有人站在石阶两侧,手中兵器垂着,像一条沉默的黑色长河。
秦吞舟站在最前。
他仍穿玄色衣袍,腰间悬刀,神色看不出喜怒。秦梁燕被乌衡扶着下船时,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又很快移到她身前厚厚裹住的纱布上。
他没有问疼不疼,也没有问宗溯为何刺她。
他只是伸手,替她拢了一下肩上的大氅。
秦梁燕忽然鼻尖一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