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半页,是他死前留下来的水路名册。”
祝观澜缓声道:“死前?”
“是啊。”楼问津看向他,“卫横波死在宗宅那夜之后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沉灯坞找了他二十年,只找到这块牌和半页名册。”
台下议论声又起。
“死不见尸,如何能说死?”
“也许是沉灯坞藏起来了。”
“若他真是救人,为什么不出来作证?”
楼问津听着这些话,笑意又浮了起来。
“诸位问得好。”他慢慢道,“一个右手少指、身上带着沉灯坞铁牌的人,在宗宅大火里把孩子交给宗平。二十年里无人见过他。如今你们说他若清白,为何不出来作证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冷下来。
“人死了,怎么出来?”
风从台上卷过,吹得宗平缩了一下。
宗溯站在轿侧,看着那半页旧纸,声音很低。
“上面写了什么?”
楼问津没有立刻答。
他看向秦梁燕。
秦梁燕心里忽然有一点不好的预感。楼问津不是喜欢卖关子的人,尤其在这种时候。他看她这一眼,像是有些东西连他也不愿当众念出来。
她走近几步。
纸上第一列是水路暗记,第二列写着日期,第三列是人名与去处。有几行字被水泡得只剩半边,仍能勉强辨出“西南”“渡”“伤者”“幼童”等字样。
最下面一行,墨迹更淡。
楼问津低声念了出来。
“宗宅。雪夜。小满。交柴脚宗平。横波返。”
这几个字很短。
短得像一把没磨完的刀。
宗溯的脸色一下失了血色。
宗平伏在轿里,哭声忽然断了。
秦梁燕看着那一行字,手指慢慢攥紧。她已经猜到卫横波救过宗溯,可当这几个字真的被念出来,仍像有人把火场里的一个小孩子从灰烬里抱出来,放到满台人眼前。
不是宗氏遗孤。
不是正道血债。
只是小满。
祝观澜却在此时开口。
“这半页名册来得太巧。”
楼问津抬眼。
祝观澜道:“秦少主昨日才质疑宗平,今日便有沉灯坞护法带着所谓旧铁牌与名册上山。诸门若不细验,便轻信沉灯坞一家之言,未免草率。”
这话一出,台下终于有人找回了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