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沅没再废话。她转身冲进自己家,抄起父亲劈柴用的长柄斧,又抓起一捆浸透水的麻绳。再回来时,她把斧头狠狠楔进门框与门轴的缝隙里,用尽全身力气撬动——木头呻吟着,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陈砚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,猛地松开手,整个人向后跌坐在泥水里,溅起一片浑浊的浪。阿沅立刻将麻绳一头系在门环上,另一头甩给陈砚:“拉!往左!”
两人在齐腰深的泥水里,一个撬,一个拽,绳子勒进掌心,血混着泥水往下淌。终于,“咔嚓”一声闷响,门轴断裂,沉重的木门轰然向内倾倒,洪水裹着泥沙,咆哮着冲进院内,却因势能骤减,只漫过门槛半尺,便颓然滞涩下来。陈砚瘫坐在泥水里,大口喘气,胸膛剧烈起伏,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。阿沅拄着斧头,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纵横的泥道,她低头看他,忽然笑了,笑声清亮,穿透哗哗雨声:“陈砚,你刚才,像只护崽的狗。”
他抬眼,雨水模糊了视线,却清晰看见她眼中跳跃的、近乎灼人的光。他没笑,只是抬起沾满泥浆的手,笨拙地,替她抹去眼角一道滑落的泥水。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,像触到一块被雨水洗过的青石。
那一刻,土地在脚下震颤,而某种更隐秘的震颤,悄然从指尖蔓延至心口。
土地也记得2003年那个干燥的秋日。村小学唯一的老师调走,没人愿意来这个被地图遗忘的角落。阿沅初中毕业,成绩全县前十,县一中发来录取通知书,信封上印着烫金校徽,沉甸甸的。父亲蹲在灶膛前,拨弄着将熄的柴火,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,沉默得像一块烧红的炭。母亲在灶台边揉着面团,面团雪白,她手指关节粗大,指腹全是常年劳作磨出的厚茧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揉好的面团用力按进陶盆,发出沉闷的“噗”一声。
晚饭是玉米糊糊,稠得能立住筷子。阿沅捧着碗,米粒在舌尖化开微涩的甜。父亲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沅啊,王老师说……让你先代两个月课。等新老师来了,你再去。”
阿沅没放下碗。她只是看着碗里晃动的昏黄灯光,看着那点微光在稠糊里碎成无数细小的、摇曳的星子。她知道,所谓“两个月”,不过是父亲用尽全部力气,为她争取的一段缓冲期。新老师不会来。这所小学,连同它歪斜的土墙、漏风的窗棂、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课桌,注定要成为她命运里一道无法绕行的窄门。
她点了点头,喉咙发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