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洼地,第三号试验田,南头槐树根底下挖的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走那天,我挖的。那儿的土,今年头一回,长出了蚯蚓。”
沈知微怔住。
她慢慢解开布包。里面是湿润的、带着淡淡腥气的深褐色壤土,细腻,微润,捏在手里有柔韧的弹性。她拈起一点,凑近鼻端——没有盐碱地惯有的刺鼻苦涩,只有一种微酸的、类似腐叶堆肥的清新气息。她甚至看见土粒缝隙里,蜷缩着一条半透明的、米粒大小的幼蚓。
她指尖微微发颤。
“你……一直按我说的法子,在沤绿肥?轮作豆科?”
“嗯。”
“没用化肥?”
“一勺没用。”
她忽然闭了闭眼。再睁开时,眼底有水光一闪,却没落下。她把那小包土轻轻放回布包,重新系好,然后,从自己随身的帆布包最里层,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“给你的。”她说。
他接过。信封没封口。他抽出来,是一叠稿纸,字迹密密麻麻,全是她手写的。标题是《青梧村土壤改良初步方案(试行)》,末尾附着一张手绘地图,上面用红笔圈出七处重点改造地块,并详细标注了每块地的现状、问题、预期改良周期及所需物料清单。
在方案最后一页,她写道:
【砚生:
此图非终点,是起点。
土可改,人亦可待。
两年为期。若青梧之土,真能由碱返腴,由瘠转沃,若我归来之日,西洼地麦浪仍如初见时那般翻涌不息——
我便不再远行。
此诺,以土为证。】
落款日期,是今天。
窗外,最后一缕夕照正缓缓沉入远山。
林砚生攥着那叠纸,纸页边缘被他掌心的汗浸得微潮。他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那包土堵住了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沈知微却已背起帆布包,走到门口,又停下。她没回头,只望着门外渐次亮起的炊烟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
“砚生,替我……好好看着这片土。”
他点头。
她走了。
没有回头。
只有那包土,静静躺在他掌心,温热,微湿,带着大地深处最原始的搏动。
——
两年。
七百三十个日夜。
林砚生没等来沈知微。
他等来的是另一份调令——省农科院发来的,聘他为“青梧土壤改良示范点”技术指导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