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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初夏的雨,来得急,去得也快。
    青石巷口的梧桐叶还滴着水,一串串水珠坠在叶尖,悬而未落,像她当年攥紧又松开的手。
    林晚站在老屋门槛外,没进去。
    门楣上“耕读传家”四个字被雨水洇得发暗,木纹里嵌着三十年前的漆色、二十年前的灰、十年前的裂痕,还有昨夜新糊的半张褪色春联——红纸边角卷起,露出底下泛黄的旧对联:“春风拂柳绿,细雨润田青”。
    她没动。
    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,布鞋底蹭着湿漉漉的青砖,慢,却稳。
    “回来了?”
    声音不高,像犁过半晌的田埂,松软,带着微汗的温热。
    她转过身。
    陈砚站在三步之外,蓝布工装袖子挽到小臂,指节粗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褐色泥痕。他左手拎着一只搪瓷缸,右手提着半袋新收的麦种,袋子口用麻绳扎得极紧,鼓囊囊地抵着胯骨。雨停了,阳光斜切过来,照见他额角一道浅疤——不是刀伤,是十五岁那年抢收时,被镰刀柄甩出的豁口,愈合后弯成一道月牙。
    林晚喉头一紧,没应声。
    她只是看着他。
    看那双眼睛。
    不是少年时亮得灼人的黑,也不是中年男人惯有的沉滞,而是被风沙磨过、被烈日晒透、被稻浪推搡过千百次后,仍能一眼认出她站在哪片田埂上的那种眼。
    ——土地记得人。
    ——人,却常忘了土地怎么记她。
    二十三年前,林晚十七岁,是镇中学唯一考进省城师范的女生。
    录取通知书送到那天,全村人都聚在村口晒谷场。队长敲着铜锣,喇叭里反复播着喜讯,广播站临时加录了一段方言贺词:“林家闺女飞出山坳坳,飞进省城大讲堂!”
    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,站在人群中央,手心全是汗,把那张薄薄的纸攥出了褶。
    陈砚没挤进去。
    他蹲在晒场边的老槐树下,正给邻居家修脱臼的牛车轮。铁锤一下一下砸在楔子上,闷响混着蝉鸣,节奏分明。
    林晚找过去时,他刚拧紧最后一颗螺栓。
    “要走了?”他问,没抬头,只用沾着油污的拇指抹了把额角的汗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带伞吗?”
    “带了。”
    “带够粮票了吗?”
    “……带了。”
    他终于抬眼,目光扫过她肩上那只帆布包——洗得发灰,边角磨出了毛边,拉链头掉了,用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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