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伸手,从自己裤兜里掏出一个纸包。打开,是三块糖:一块橘子味,一块薄荷味,一块奶糖,糖纸都皱了,但没拆封。
“路上含一块,解晕车。”
林晚没接。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你爸走前,让我替他看着你念完书。”
林晚猛地抬头。
她父亲林守业,是村里第一个民办教师,教语文,也教算术,还帮人写婚书、祭文、分家协议。三年前突发脑溢血倒在讲台上,临终前攥着陈砚的手,没说话,只把一枚磨得发亮的铜哨塞进他掌心——那是他当民兵连长时的号令哨,后来成了林晚每天上学路上的“铃声”。
陈砚十六岁起,每天清晨五点准时出现在林家门口,吹三短一长——“嘀、嘀、嘀、哒”,林晚便背着书包跑出来,他接过她的书包,顺路送她两里地到镇上搭班车。
风雨无阻。
整整三年。
可那天,林晚没伸手接糖。
她盯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,忽然问:“你为什么不去考?你数学比我好。”
陈砚笑了下,把糖纸捏得更皱:“我考上了,谁替你爸守这方田?”
林晚怔住。
他望向远处——村东头那片坡地,是林守业生前亲手开出来的试验田,种过冬小麦、春玉米、试种过两季杂交稻,失败过七次,第八次抽穗时,他倒下了。
“你爸说,地不会骗人。”陈砚声音很轻,“它认得谁真心俯身,谁只是路过。”
林晚没再说话。
她转身走了。
没回头。
那三块糖,他一直攥在手里,直到糖纸被体温捂软,黏在掌心,撕下来时,扯下一层皮。
省城四年,林晚没回过一次家。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她怕看见那片坡地——如今已长满野蒿和狗尾草;怕听见铜哨声——早被收废品的收走了;怕遇见陈砚——听说他承包了村西三十亩低产田,白天犁地,夜里学农技,三年没歇过一天。
她寄过两次信。
第一次,附了张师范校园的银杏照,背面写:“我很好,勿念。”
信退回,邮戳上盖着“查无此人”。
第二次,她托同学回乡打听,才知陈砚搬去了镇郊的农机站宿舍,地址早已变更。
她没再寄。
毕业那年,她留在省城一所小学任教。工资不高,但稳定。她租下城西一间十平米的阁楼,墙上贴满教案笔记,窗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