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坐在旁边修犁铧,偶尔抬头看她一眼。
风掠过新翻的田垄,吹起她额前碎发。她抬手去拨,手腕上露出一截细白的皮肤,腕骨伶仃,像一截初生的嫩藕。
陈砚低头,继续拧螺丝。
手却微微发颤。
第三年夏,暴雨连下七天。
村东河堤告急。
陈砚带人连夜扛沙包。
林晚没回学校,卷起裤腿,跟着往堤上运土。
她力气小,一趟只能扛半袋,却一趟没歇。
凌晨三点,河水漫过堤岸,陈砚跳进齐腰深的浑水里,用身体堵漏。
林晚看见他被水流冲得晃了一下,本能地扑过去,拽住他后颈的衣领。
两人一起跌进泥水里。
她呛了水,咳嗽不止;他抹了把脸,第一句话是:“别松手。”
她没松。
泥水裹着他们,像大地一次沉默的拥抱。
第四年秋,村里通了宽带。
林晚在电脑上建了个公众号,叫“坡上笔记”。
不写鸡汤,不抄金句,只发照片和短文:
——《今日霜降,紫云英开花,蜜蜂来了》配图:一朵粉紫色小花,一只毛茸茸的蜂停在蕊上;
——《陈砚的左手》配图:一只布满老茧、指节变形的手,正小心托起一株移栽的辣椒苗;
——《麦收日记·第17天》配图:夕阳下,两道并排的影子,一高一矮,影子尽头,是堆成小山的麦垛。
粉丝不多,三百二十一个。
大多是附近乡镇的老师、农技员、返乡青年。
有人留言:“林老师,您写的不是种地,是活着的样子。”
她没回。
只把这条留言,抄在了笔记本首页。
第五年冬至,陈砚带她去镇上买年货。
经过老供销社旧址,如今改成了一家小超市。
林晚忽然停步。
橱窗玻璃映出两人身影:她穿着驼色羊绒围巾,他穿着洗得发亮的藏青夹克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她指着玻璃:“你看。”
陈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——
玻璃上,他们的倒影与背景虚化,唯有两张脸清晰可见。
她眼角有了细纹,他鬓角染了霜色。
可那眼神,和二十三年前晒谷场上,一个蹲着修车、一个站着递糖时,一模一样。
他忽然握住她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