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喉头一紧。
那罐麦种,是她高考前夜埋在院角梨树下的。她怕自己考不上,怕一走就不回,怕土地记得她,而她忘了土地。她埋下种子,也埋下一个念头:若我回来,它该发芽了。
她没想过,有人替她守着。
——
陈砚在西坡。
林晚远远就看见他。
他没穿工装,换了条深蓝棉布裤,裤脚挽到小腿肚,露出结实的小腿,沾着泥点。他正弯腰挥锄,动作沉稳有力,一下,又一下,锄刃切入泥土,翻起湿润的褐色浪花。他脊背绷成一道紧实的弧线,汗水浸透衬衫后背,在阳光下反着微光。
她站在田埂上,没出声。
他也没抬头,却在第三十七下挥锄后,忽然停住。锄头拄地,他直起身,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,然后慢慢转过脸。
目光相接。
十年光阴,像被一阵风突然抽走。
他眼角有了细纹,是晒出来的,不是笑出来的;下颌线更硬了,像被山风打磨过;可那双眼睛,还是十七岁时在麦垛后偷看她写作文时的模样——沉静,专注,盛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。
林晚没动。
他也没动。
只有风掠过麦茬地,卷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,停在两人之间的泥土上。
“回来了?”他问。
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。
她点头。
“伞呢?”
“没带。”
他沉默两秒,解下腰间别着的草帽,朝她扬了扬下巴:“接着。”
她伸手,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茧。粗粝,温热,带着土地的实感。
他没缩手,也没多看,转身继续翻地。锄头入土的声音重新响起,笃、笃、笃——像某种缓慢而固执的心跳。
林晚戴上草帽。竹编的,内衬还留着一点他的体温,和淡淡的、混合着青草与汗味的气息。她忽然想起高二那年,她发烧到三十九度,趴在课桌上昏沉,是他背着她走八里土路去镇卫生所。她烧得迷糊,把脸埋在他汗湿的颈窝里,听见他喘息粗重,心跳如鼓,却一步没停。到了卫生所,医生说:“再晚半小时,就烧成肺炎了。”她烧退后问他累不累,他拧开一瓶汽水递给她,说:“不累。你轻,像抱着一捆刚收的麦子。”
那时她笑得呛水,说:“麦子会扎人。”
他说:“你不会。”
——
青禾村不大,三百户,八百口人,靠山吃山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