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说话,只把木匣推到他面前:“手记里,有东坡地下三米的岩层剖面图。我挖了七个探坑,标了每层厚度和质地。”
他打开匣子,果然看见一张泛黄的硫酸纸,上面是精细手绘的剖面图,岩层走向、砾石分布、地下水位线,标注清晰如地质报告。
“你一个人挖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多深?”
“最深那个,三米二。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解下自己手腕上的运动手表,按了两下,屏幕亮起,显示着实时数据:海拔327m,地磁强度48.6μT,土壤湿度18.3%……
他把表递给她:“送你。它能测深层土壤湿度,误差不超过0.5%。”
她没接:“我有更准的。”
她转身进屋,再出来时,手里拿着一把老式木尺,尺身磨得油亮,顶端刻着“青石公社农技站 1972”。
“我爸留下的。”她说,“他测墒情,从来不用仪器。就用这把尺,插进土里,拔出来,看附着的泥痕深浅、干湿、裂纹走向——几十年,没错过一次播种期。”
陈砚接过木尺,指尖摩挲着“1972”那几个数字。忽然,他转身,从院角柴堆里抽出一根笔直的槐木枝,又进屋取来小刀。
林晚看着他削枝、打磨、刻线。半小时后,他递来一把新尺:乌木色,沉甸甸,顶端激光刻着“林晚·陈砚 2023”,背面一行小字:“测墒如测心,深浅皆真心。”
她握紧尺子,木质温润,带着他掌心的余温。
——
霜降之后,青石镇迎来第一场雪。
不大,细雪如盐,无声覆盖田野、屋檐、老槐树虬枝。陈砚凌晨四点就醒了,披衣出门。
院门外,林晚已站在雪地里。
她没打伞,只戴着他送的那顶藏青毛线帽,帽檐压得低低的,遮住半张脸。脚下,新翻的东坡地被雪匀匀盖住,像铺开一幅素绢。
他走过去,没说话,只是脱下自己的厚棉外套,裹住她单薄的肩。
她仰起脸。雪花落在她睫毛上,瞬间融化,变成细小的水珠。
“我爸走前,说过一句话。”她忽然开口,“他说,人这一辈子,最怕的不是穷,是心里没根。地就是根。”
陈砚点头:“所以我回来了。不是为谁,是为我自己找根。”
她望着远处雪中的田野,声音很轻:“那……你找到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