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没有动。脚底冰冷的泥泞像无数细小的针,刺得她生疼,却远不及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涩来得尖锐。王经理那句“过去的记忆”像淬了毒的冰锥,扎在她心上。她低头,看着自己沾满污泥、微微蜷缩的脚趾,指甲缝里嵌着黑土,仿佛还残留着十七岁阳光下奔跑时的温热与弹性。
“这片土地的价值……你,真的懂吗?”她刚才的反问,此刻在推土机的咆哮声中显得如此微弱,甚至可笑。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就在片刻之前,这片土地曾向她展示过怎样鲜活的、滚烫的过往。
她深吸一口气,混杂着柴油味和泥土腥气的空气涌入肺腑,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。目光扫过工头焦躁的脸,扫过那两台虎视眈眈的钢铁巨兽,最后落在王经理留在麦秆堆上的那张白色名片上。风一吹,名片微微晃动,像一块冰冷的墓碑。
林小满猛地弯腰,一把抓起那张名片,看也没看,紧紧攥在手心。尖锐的边角硌着掌心,带来一丝刺痛。她赤着脚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冰冷的泥泞,朝着被推土机包围圈外走去。每一步都异常沉重,昂贵的裙摆拖曳在泥水里,沾满了污渍,她却浑然不觉。工头见她终于肯离开,松了口气,立刻朝推土机司机打了个手势,机器的轰鸣声瞬间变得更加高亢,履带迫不及待地碾向那片最后的麦田。
身后传来麦秆被无情折断、泥土被翻搅的沉闷声响。林小满没有回头。她只是咬着下唇,任由那股混杂着愤怒、屈辱和巨大失落的感觉在胸腔里冲撞,几乎要将她撕裂。她不能就这样认输。王经理凭什么用一句轻飘飘的“过去的记忆”就否定一切?这片土地记得的,远不止这些!她必须弄清楚,陈默……这十年,他到底在这片土地上做了什么?为什么王经理提到“盐碱地”时,语气里带着那样理所当然的轻蔑?
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回了摇摇欲坠的祖屋。木门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,屋内弥漫着灰尘和潮湿木头的气息。她顾不上清理满脚的泥污,径直扑向角落里那个蒙尘的老式书桌——那是爷爷留下的,小时候她常趴在上面写作业,陈默就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,笨手笨脚地帮她削铅笔。
书桌抽屉卡得很死。林小满用力拉开,灰尘簌簌落下。里面堆着一些泛黄的旧书、几本老相册,还有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信件。她急切地翻找着,手指划过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纸张。忽然,一叠钉在一起的、印着“青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