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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蹲在田埂上,手指插进泥土里,凉、润、微腥,还带着初春解冻后特有的松软绵密。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色的泥,像一道道细小的刻痕——不是伤,是印记。三十年了,这双手早不种地了,可每次回来,它仍记得怎么攥住土,怎么辨认墒情,怎么把一粒种子按进它该在的位置。
    土地从不说话,但它记得。
    我叫林晚,今年四十七岁,身份证上写着“城市户籍”,可我的根,扎在青石坳这片黄壤黑土里,深得连我自己都数不清年轮。
    故事得从1987年夏天说起。那年我十六岁,刚中考完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站在村口老槐树下等县中录取通知书。蝉声嘶哑,热浪在麦茬地上蒸腾,空气里浮着干草与尘土混合的焦味。我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,不是通知书,是张借条——父亲向陈伯借的三十块钱,用来交我的学费。
    陈伯是村里唯一的高中生,回乡当了民办教师,后来又兼着村里的会计。他儿子陈砚,比我大两岁,正读县一中高二。陈家住在坳东头,三间土坯房,院墙塌了一角,用几根杉木桩子撑着,墙根下常年卧着一只瘸腿的黄狗,见人不叫,只抬眼,眼神沉得像井水。
    那天下午,我拎着半篮子新挖的荠菜去陈家还钱。荠菜是母亲让我采的,说陈伯胃寒,煮汤喝好。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榆木门时,陈砚正赤着脚蹲在院中碾药。他光着脊背,肩胛骨在日光下凸起如两片薄刃,汗珠顺着脊沟往下淌,在腰窝处聚成一小洼,又滑进裤腰。他手里握着青石臼,杵头一下一下砸着晒干的苍术和陈皮,药粉簌簌飞起,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浮游,像一群微小的、不肯落地的魂。
    我没出声。他也没抬头,只停了手,用拇指抹了把额角的汗,喉结滚了一下,才说:“林晚?进来吧。”
    声音低,哑,像砂纸磨过粗陶。
    我把篮子放在门槛内侧,没敢跨进去。他起身,赤脚踩在滚烫的泥地上,脚底板被晒得泛红。他接过那张叠得方正的纸,展开,扫了一眼,又折好,塞进裤兜。然后转身进屋,再出来时,手里多了个搪瓷缸,里面盛着半缸温热的荠菜豆腐汤,浮着几点油星,几粒盐粒在汤面微微晃动。
    “我妈熬的。”他说,“你喝。”
    我没接。他也不催,就那么站着,影子斜斜地铺在我脚边,盖住了我布鞋尖上脱了线的一小簇棉絮。
    后来我才懂,那不是客气,是陈砚式的笨拙——他不会说“你辛苦了”,也不会讲“别谢”,他只把一碗汤端到你面前,热气腾腾,真实得不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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