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,一行小字,是我当年写的:“陈砚教的。他说,地里长出来的东西,名字不能错,错了,心就丢了。”
陈砚静静看着,没接,只是伸出手指,轻轻拂过那行字。他的指尖粗糙,带着常年握粉笔和锄头留下的薄茧,蹭过纸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你记得。”他说。
“记得。”我答。
他忽然弯腰,从脚边拿起一个小铁桶,里面是半桶清水。他蹲下,示意我蹲下。我依言,膝盖压着微凉的塑胶跑道。
他舀起一勺水,缓缓浇在离我们最近的一株桑苗根部。水流渗进土里,迅速消失,只留下深褐色的湿痕。
“晚晚,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种子落进松软的泥土,“地没变。它一直在这儿,等你回来认它。”
我看着那圈湿润的泥土,看着水渗下去的地方,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,我蹲在田埂上,手指插进泥土里,凉、润、微腥。
原来,我从未真正离开。
我只是把根,暂时盘绕在了别处。
而土地,从不催促。它只是沉默地等待,用四季轮回,用草木枯荣,用每一粒被风带走又吹回的尘埃,提醒你:你从哪里来,你的名字,刻在哪道垄沟里。
那天傍晚,我留在了青石坳。
没住村委会安排的招待所,而是去了老屋。陈砚家的老屋翻新了,土坯墙换成了青砖,屋顶铺了琉璃瓦,可那扇吱呀作响的榆木门,他留着,只是重新刷了桐油,颜色更深了,纹理更亮了。
晚饭是陈砚做的。灶台还是老式的柴火灶,他蹲在灶膛前添柴,火光映着他半边脸,明暗交错。我坐在小凳上剥蒜,蒜皮纷纷扬扬,像一场微型的雪。
“你还会烧火?”我问。
他头也不抬:“手没忘。”
饭很简单:荠菜豆腐汤,清炒野苋菜,蒸红薯,还有两碗新蒸的糙米饭。
我们坐在院中老槐树下吃饭。月亮升起来了,很圆,很亮,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昼。那棵老槐树,枝干虬劲,新叶葱茏,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影。
吃到一半,陈砚放下筷子,起身进屋。再出来时,手里拿着一个蒙尘的木匣子。他拂去灰尘,打开,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信封,封口都用蜡封着,火漆印是同一枚印章——一朵简笔勾勒的野蔷薇。
“我写的。”他说,“每年小年,写一封。没寄。”
我伸手,指尖颤抖。
他没拦,只是看着我,目光沉静如古井。
我拆开最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