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岁那年夏天,暴雨连下七日。溪水暴涨,漫过石桥,冲垮了东头李伯家的猪圈。陈砚跟着他爹去帮忙,浑身湿透回来,发着烧,嘴唇乌青。我端着姜汤去他家,他娘开门,眼神冷淡:“阿禾啊,砚子睡了,汤放桌上吧。”我放下碗,转身时听见她压低声音对邻居说:“溪西那丫头,眼珠子快长砚子身上了,可咱们砚子将来是要考大学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,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青砖墙下,雨丝斜斜飘来,打湿鬓角。手里空碗冰凉。原来有些门,从来不是为我开的。
可第二天清晨,我推开院门,看见陈砚坐在门槛上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膝盖上摊着一本《飞鸟集》。他抬头笑,眼角弯弯:“阿禾,泰戈尔说,‘生如夏花之绚烂,死如秋叶之静美。’你说,夏花和秋叶,哪个更像咱们这坳子?”
我没答。只盯着他袖口磨出的毛边,和底下露出的一截手腕——瘦,却有力,青筋微微凸起,像土地深处蜿蜒的根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偷拿了家里三十块钱,买了那本书。他爹知道后,抄起竹条抽在他背上,血痕一道道浮起来。他一声不吭,晚上却翻墙过来,把我拉到溪边。月光碎在水里,他指着对岸我家那扇亮灯的窗:“阿禾,你看,那光多稳。我以后,要让你家的灯,永远亮着。”
我喉咙发紧,只点头。
他伸手,轻轻碰了碰我耳垂——那是我第一次被男孩触碰,烫得像被火燎过。他指尖微凉,带着溪水的湿气。
十六岁,中考放榜日。我考了全县第三,他第一。县中录取通知书来了,他爹拍着桌子:“砚子,去!城里念,将来当老师,光宗耀祖!”他低头扒饭,筷子停在半空。我坐在对面,一口饭哽在喉头,咽不下去。
当晚,他来找我。没带书,没带糖,只背了个褪色的帆布包。我们在溪边老柳树下坐到半夜。他忽然说:“阿禾,我报了农校。”
我猛地抬头:“什么?”
“农校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石头砸进水里,“学育种,学灌溉,学怎么让旱地多打半斗粮。”他转过脸,月光落在他眼里,亮得惊人,“阿禾,我不想走。这地,这溪,这坳子……还有你。我舍不得。”
我怔住。风拂过柳枝,沙沙作响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又归于寂静。我忽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