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一顿,米糕渣掉在衣襟上。
他没看我,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,声音很轻:“厂里来信,说可以办返城手续了。”
山风拂过,带来青草与尘土的气息。我慢慢咽下最后一口米糕,甜味在嘴里渐渐发涩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他终于转过头,目光沉沉落在我脸上:“你……愿意跟我走吗?”
不是“你愿不愿意”,而是“你愿意跟我走吗”。笃定得像问“今天吃饭了吗”。
我低头,看着自己沾着泥点的布鞋尖,鞋帮上还粘着一小片枯草叶。远处,归鸟掠过天际,翅膀划开一片橙红。
“我走了,爹娘怎么办?”我声音很平,“弟弟才十四,妹妹还在念小学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夕阳沉下去一半,把他的侧脸染成古铜色。最后,他伸手,用拇指指腹,轻轻擦去我嘴角一点米糕屑。
“那我留下。”他说。
不是商量,不是权衡,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我猛地抬头,撞进他眼里。那里面没有犹豫,没有退让,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,像大地承接暴雨,不辩解,不抗拒,只是存在。
当晚,我摸黑去了他住的砖房。门虚掩着,油灯昏黄,他伏在桌上写东西,听见动静,抬头,眼里掠过一丝惊讶,随即化为温和。
我没说话,走到他身边,从他手中抽走那支钢笔——笔帽上刻着细小的“1968”字样。我拉开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,在锁骨下方,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。
墨点很小,蓝得幽深,像一粒坠入皮肤的星子。
“你留下,我就永远是你的人。”我说,“不用证,不用媒,不用谁点头。这墨点,就是契。”
他看着那点蓝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忽然,他放下笔,双手捧起我的脸,拇指指腹一遍遍摩挲那点墨痕,动作轻得像对待初生的蝶翼。
然后,他吻了下来。
不是唇碰唇,是额头抵着额头,鼻尖蹭着鼻尖,呼吸交缠,温热而绵长。他的睫毛扫过我的眼皮,痒得钻心。我闭上眼,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,也听见他同样急促的呼吸。
那一刻,天地失声,唯有脚下这片土地,在血脉里隐隐震颤。
我们没再提返城的事。
他真留下了。水泥厂调令下来那天,他当着厂领导的面,把调函叠好,放进灶膛。火苗“轰”地窜起,舔舐纸角,墨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