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递糖水的手,稳得很。
我终于伸手接过,指尖碰到他指节,微糙,带着薄汗的暖意。他没缩回手,反而顺势从我手里抽走一把洗好的秧苗,蹲下来,把秧苗根部在清水里轻轻抖落泥沙,动作熟稔得不像个城里人。
“你手劲太大。”他说,“秧苗嫩,抖狠了伤根。”
我盯着他低垂的眼睫,浓而密,投下一小片阴影,盖住了眼底的光。他左手无名指根部,有一圈极淡的白痕,像是常年戴过什么,又摘下了很久。
那天之后,他常来田埂上。
不是空手。有时是一小包炒豆子,纸包得整整齐齐,豆皮焦脆,咬开是粉糯的甜香;有时是几颗水果糖,玻璃纸裹着,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似的光;最多的是书——《作物栽培学》《土壤肥料学》,书页边角卷曲,批注密密麻麻,字迹清峻,像他本人。
他从不坐,总是靠在田埂的老槐树上,看我插秧。我弯腰,水漫过小腿,泥浆裹住脚踝,他就在岸上静静看着,偶尔指点一句:“行距再宽半寸,通风好些。”或是“这垄沟挖浅了,雨季易涝。”
我不应声,只把腰弯得更低,让额前碎发垂下来,遮住自己发烫的耳根。
五月末,暴雨突至。
先是闷雷滚过山脊,接着天色骤暗,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我正抢收晾在晒场上的新麦,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,砸得麦粒跳起来。我慌忙去扯塑料布,可风太大,布角挣脱了竹竿,呼啦啦飞向半空,像一面绝望的旗。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冲进雨幕。
是陈砚生。他没打伞,工装全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窄而结实的肩背线条。他一把抓住塑料布边缘,逆着风跑,雨水顺着他鬓角往下淌,在下颌处汇成一道细流。我追上去,踩进一个水坑,泥水灌进布鞋,冰凉刺骨。
我们俩在风雨里拉扯着那块巨大的塑料布,像在驯服一头暴烈的兽。他忽然侧身挡在我前面,用身体替我挡住斜劈过来的雨箭。我闻到他衣领上雨水与皂角混合的气息,干净,微苦,像雨后的松针。
塑料布终于覆住了麦堆。他抹了把脸,雨水从指缝淌下,忽然笑了。那笑很短,却像一道光劈开了阴云,照得我心口一空。
“你手抖。”他说,伸手握住我的手腕。我的手确实在抖,不知是冷,还是别的什么。他掌心滚烫,稳稳托住我,拇指无意擦过我腕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