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封,1976年8月12日。
“阿沅:
水渠通了。清水哗啦啦流进田里,像一条银带子。我站在渠首,看水漫过新翻的泥土,听它咕嘟咕嘟喝饱的声音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所谓希望,就是看着干渴的土地,终于被水温柔覆盖。
可阿沅,我的水渠通了,你的信,却断了。邮站的人说,你寄出的信,地址写的是‘青芦村沈砚之收’,可村里,没有沈砚之这个人。他们问我,是不是记错了名字?我说,没有。沈砚之,沈是三点水的沈,砚是砚台的砚,之是之乎者也的之。
他们摇头,说查无此人。
阿沅,你在哪里?你写的地址,为何不是青芦田?为何不是我每日站立的田埂?你忘了,我告诉过你,我所有的地址,就是青芦田的泥土。我的名字,就刻在这片土地的年轮里。
沈砚之 字”
第五封,1976年9月1日。
“阿沅:
我去县城找了。去了邮局,去了师范学校,去了你从前住过的巷子。门牌号还在,可那扇漆皮剥落的绿门,换了主人。一个老太太说,姓周的人家,三年前就搬走了,女儿……好像去了南方,说是要考大学。
我站在那扇绿门前,站了很久。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伸到对面墙上,像一道干涸的河床。
回来的路上,我经过青芦田。芦苇已高过人头,风过时,沙沙声如潮。我忽然蹲下去,用手指,在湿润的田埂上,一笔一划,写下你的名字。
周沅。
写完,我久久不动。直到一只蜻蜓飞来,停在我写下的‘沅’字最后一捺上,翅膀透明,在夕照里泛着微光。它停了足足半分钟,才振翅飞走。那一捺,被它薄翼压出的微痕,竟比我的指印,更久地留在了泥上。
阿沅,若你终不归来,这名字,就让它长在田埂上吧。长成一株草,一茎芦苇,或一粒被鸟雀衔走的种子。
沈砚之 字”
第六封,也是最后一封,日期是1976年10月10日。纸页最下方,墨迹明显滞涩,像是笔尖被什么堵住,又或是握笔的手抖得厉害。
“阿沅:
今天,我挖了一个坑。在青芦田最东头,那棵歪脖子柳树旁。坑不深,刚好能放下这个匣子。我把它擦干净,放进去,盖上土,再踩实。土很松,踩上去,脚印很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