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冲过田埂中段时,右脚猛地一滑——不是踩空,而是被什么绊住了。
我踉跄扑倒,手掌撑进泥里,膝盖重重磕在硬物上。疼得眼前发黑,可低头一看,心却漏跳了一拍。
不是石头,不是树根。
是一只木匣子。
半埋在泥里,只露出一角暗红漆面,已被雨水泡得发胀,边缘翘起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胎。匣盖歪斜着,缝隙里,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纸。
我顾不得疼,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手指哆嗦着,抠住匣盖边缘,用力一掀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像骨头错位。
匣子里没有金银,没有玉佩,只有一叠纸。最上面那张,是张黑白照片。照片上是个少年,穿着洗得发亮的藏青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眉眼清峻,鼻梁高挺,嘴角微微向上,不是笑,却让人觉得他正看着你,且已看了很久。照片背面,用极细的钢笔写着一行字,墨色已洇开些许,却仍清晰可辨:
“青芦田畔,立此为证。沈砚之,一九七六年五月廿三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更淡些:
“若她来,替我告诉她:我等过。”
我怔住,雨声忽然退得很远。只有心跳声,擂鼓般撞着耳膜。
沈砚之。
这名字像一枚生锈的钥匙,猝不及防插进我懵懂的心锁,轻轻一转——咔,门开了条缝,漏出里面幽暗而陌生的光。
我慌忙把照片塞回匣子,连同底下几页纸一起抱进怀里,用校服外套紧紧裹住,转身就往家跑。雨水糊了视线,泥浆吸住脚踝,可我不敢停。那匣子贴着我单薄的胸口,沉甸甸的,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回到家,母亲正咳得蜷在竹椅里,见我浑身湿透、抱着个破匣子冲进来,惊得直起身:“囡囡?这是……”
我没说话,只把匣子放在八仙桌上,用灶膛里掏出的干草灰小心吸掉表面的水渍。然后,我摊开那几张纸。
是信。
不是一封,是六封。信纸薄脆,边缘已碎成毛边,字迹却异常清晰,是同一支钢笔写就,力透纸背,笔锋锐利如刀。
第一封,日期是1976年5月20日。
“阿沅:
今日又去青芦田看了。芦苇新抽的芽尖,嫩得能掐出水来。我坐在田埂上,看水光晃动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