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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农技员”名单的复印件,墨迹洇开些许,第七行,“林砚”二字旁,用极细的红笔,画了一个小小的、歪歪扭扭的圆圈,圈里,挤着两个更小的字:“阿沅”。
    “那天,”他指尖点着那个红圈,声音低沉如土地深处传来的回响,“我抄名单时,偷偷加的。”
    我怔住,望着那枚褪色的红圈,像望着一个穿越十七年光阴、终于抵达彼岸的诺言。风拂过坳底,带来新翻泥土的腥气、野蔷薇的甜香、还有远处溪流清冽的淙淙声。我伸出手,覆在他搁在砖上的手背上。他的手宽大,指节分明,掌心有厚茧,是经年累月与土地搏斗留下的勋章。我的手覆上去,带着实验室的洁净与谨慎,却毫不迟疑。
    他反手,将我的手完全包裹。他的掌心滚烫,像一块刚从灶膛里扒出的炭,熨帖着我微凉的皮肤。我们谁也没说话,只是十指相扣,掌心相贴,仿佛要将彼此的温度、脉搏、呼吸,尽数渡给对方,再一同沉入脚下这片沉默而丰饶的土地。
    试验田很快铺开。我们带着村民,测土样、布菌剂、试种不同品系的耐涝水稻。林砚蹲在田里,裤脚挽到小腿肚,泥点溅满裤管,他专注地观察稻苗根系在改良土壤中的伸展姿态,眉头微蹙,像在解一道极其复杂的方程。我则俯身,用放大镜查看土壤剖面里新引入的固氮菌群落分布,指尖捻起一粒湿润的土坷垃,感受它细腻的颗粒感与微妙的胶结力。
    某个暴雨突至的傍晚,我们被困在田埂边的简易工棚里。雨点密集地砸在油毡顶上,噼啪作响,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。棚内只有一盏应急灯,光线昏黄摇曳。林砚脱下湿透的外套拧水,我递过一条干毛巾。他擦着头发,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。我坐在小马扎上,翻看刚取回的土壤电导率数据,眉头越锁越紧。
    “东三号田,盐分还是偏高。”我喃喃。
    他擦完头,没立刻穿上衣服,而是蹲到我身边,目光扫过我手中的记录本,又转向棚外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田垄。雨幕中,那片新栽的稻苗在风雨中起伏,却始终未曾折断,反而愈发显出一种柔韧的生机。
    “阿沅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在雨声里异常清晰,“还记得咱十二岁那年,坳东头那场大水吗?”
    我一愣,随即想起。那年发大水,浑浊的洪水漫过田埂,冲垮了半截土坝,眼看就要灌进村小学的操场。全村男人跳进水里垒沙袋,我和一群孩子站在高处递石头。林砚当时个子还没我高,却第一个跳下去,瘦小的身体在激流中几乎被冲走,他死死抱住一根被冲倒的槐树桩,用身体当楔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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