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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砚儿今日背会《岳阳楼记》,全文无错。奖他两颗糖。”
    我合上本子,抱在胸前,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骨肉。雨水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,细细密密,打湿我的睫毛,也打湿了本子的硬壳封面。我没有撑伞。就那样站着,任雨水冲刷脸颊,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洗掉心头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愧疚——当年,是他娘,在我爹酗酒打人后,悄悄塞给我两个煮鸡蛋和一块粗布手帕;是他娘,在我发高烧昏睡三天时,整夜坐在我床边,用蒲扇为我驱蚊,用凉井水浸湿毛巾敷我滚烫的额头;是他娘,在我初中毕业因家贫差点辍学时,翻出自己压箱底的银耳环,托人卖了,换回三十块钱,塞进我书包夹层……
    而我,却在他娘下葬后第三天,跟着周老师去了镇上。
    我没去送她最后一程。我甚至没在她坟前,磕一个头。
    “阿沅。”陈砚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拽出来。
    他不知何时已走近,站在我身侧半步远的地方。他没看我,目光落在那块青石坟碑上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才低声道:“她走前,一直在问你。”
    我闭上眼,一滴泪终于砸在手背上,烫得惊人。
    “她问……你有没有吃饱饭?有没有穿暖衣?有没有……好好读书?”
    我睁开眼,泪水模糊视线,却仍能看清他侧脸上绷紧的下颌线,还有他微微颤抖的右手——那只手,曾无数次在作业本上写下“优”字,也曾在我发烧时,用凉水浸透的毛巾一遍遍敷我额头。
    “砚哥。”我听见自己叫他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    他倏然转过头。
    四目相对。二十三年光阴,在这一刻坍缩成一道无声的裂隙。我看见他瞳孔深处,有什么东西碎了,又迅速弥合,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静水。那水里,沉着少年时的月光,也浮着中年后的霜雪。
    “阿沅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异常平静,“还记得咱俩第一次一起种地吗?”
    我怔住,随即,记忆如决堤之水,轰然涌至。
    那是我十五岁,他十八岁。村东头那块“懒汉地”,多年抛荒,野草齐腰,土质板结,村里人都说种不出东西。可他不信。他借来生产队的老牛和犁铧,整整犁了七天,把板结的硬土翻了个底朝天。我每天放学后跑去帮忙,他教我辨认草籽,教我如何把豆种按三寸间距埋进松软的垄沟。我笨手笨脚,豆种撒得歪歪扭扭,他也不恼,只是蹲下来,用手指把歪掉的种子一颗颗扶正,再覆上细土,轻轻拍实。
    “种地跟做人一样,”他一边覆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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