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笑容,当耳畔响起她十七岁在村小教室里领读《春夜洛城闻笛》的清亮嗓音,当他在县中宿舍的铁架床上辗转反侧,听见窗外槐花簌簌落满水泥地的声响——他才明白,有些记忆不是被遗忘,而是被土地悄悄收存,待某日雨水丰沛,便悄然返青。
    林晚是镇上林医生的女儿,每年暑假随父母回乡住两个月。她不像别的城里孩子嫌土腥气重、嫌蚊虫多、嫌井水涩。她爱赤脚踩进晒场新铺的稻谷里,让温热的谷粒从趾缝间挤出来;爱蹲在溪边看蝌蚪甩着黑尾巴游过鹅卵石的阴影;更爱跟着陈砚钻进后山那片百年老林,听他讲爷爷讲过的、关于山神与守林人的故事。她听得极认真,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密的影,偶尔点头,喉间发出小小的、满足的喟叹。
    陈砚记得最清的,是那个蝉鸣炸裂的午后。
    他们躲在老槐树浓密的树冠下,树皮皲裂,沁出琥珀色的树脂。林晚递给他一块冰镇过的西瓜,红瓤黑籽,甜汁顺着指尖流下。她忽然问:“砚哥儿,以后你想去哪儿?”
    他正低头啃瓜,闻言愣住,西瓜汁滴在胸前,洇开一小片深红。“哪儿?”他含糊道,“就这儿吧。守着地,种麦子,修拖拉机……我爸说,地不欺人。”
    林晚没笑,只是静静看着他,目光澄澈如溪水映着天光。“可人会走啊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心湖,“就像我,每年来,又每年走。”
    他没接话,只把最后一口西瓜咽下去,甜得发齁。
    那天傍晚,他们沿着田埂往回走。夕阳熔金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交叠在起伏的麦浪上。林晚忽然脱掉凉鞋,赤脚踩进田埂边的泥地里。她回头朝他笑,发梢被晚风扬起,露出纤细的脖颈。“来,踩我的脚印。”
    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了上去。她的脚比他小一圈,脚踝纤细,足弓高而柔韧。他笨拙地抬起脚,对准她留在湿泥里的印痕,用力踩下去。泥浆从脚趾缝里挤出来,凉丝丝的。她咯咯笑起来,笑声惊飞了麦田里一只白鹭。
    “再深一点!”她喊。
    他便又用力,再用力。脚印重叠,深陷,边缘微微塌陷,像两枚被时光反复摩挲过的印章。
    那晚之后,他开始留意脚印。清晨露水未晞时,看野兔在田埂上留下的梅花状小印;暴雨过后,辨认牛蹄在泥泞路上踏出的半月形凹痕;甚至偷偷数过林晚每次来时,在院中青砖上留下的、由湿转干、由深变浅的足迹。他渐渐发现,脚印是土地最诚实的语言——它不修饰,不辩解,只沉默地呈现:谁来过,何时来,走了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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