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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体,他说“好,好,都好”。第三年春节,我推掉公司年会,买了腊月廿三的票。火车晚点两小时,我拖着行李箱冲进村口时,天已全黑,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。推开院门,堂屋灯亮着,暖黄光晕浮在雪地上,像一小片未冻结的湖。我喊了一声“爸”,没人应。我掀开棉门帘,看见他歪在竹椅里,手里摊着一张泛黄的纸——是我初中时画的“我家新屋设计图”,铅笔线条稚拙,屋顶画了太阳能板,院角标着“葡萄架(阿秧种)”。
    他睡着了,呼吸沉缓,眼角有浅浅的褶,像被风干的河床。
    我轻轻抽走那张纸,指尖拂过“葡萄架(阿秧种)”几个字,墨迹早已晕开,却比任何印章都更清晰。
    三天后,他突发心梗,送县医院抢救,没挺过那一夜。
    葬礼简单。村里人来吊唁,递烟、叹气、拍我肩膀:“晚晚长大了,懂事了。”没人提那张图,也没人问我这些年为什么不回来。青禾村的沉默,向来不是空的,是满的——满得装不下追问,只余下土地本身,宽厚、钝重、不言不语。
    我处理完后事,在老屋住了七天。第七天傍晚,我独自走到村西头那片荒了十年的坡地。那里曾是我家的自留地,父亲亲手开垦,种过玉米、红薯、芝麻,也种过我十岁时偷埋的半块玻璃糖纸,说“等它发芽,就长出彩虹”。后来修村道占去一半,再后来,承包给外村人种药材,药苗没活,地就撂了荒。野蒿疯长,狗尾草结籽,蒲公英的绒球被风一吹,散成无数个小小的降落伞,飘向看不见的远方。
    我蹲下去,用手扒开一层枯草,底下是深褐近黑的熟土,湿润,微凉,散发着陈年腐叶与泥土菌丝混合的、微甜的腥气。我抠下一小块,放在掌心。它松软,有重量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。
    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,父亲教我辨认土性。他抓起一把湿泥,搓成条,绕在食指上,轻轻一弯——不断,是黏土;稍弯即裂,是砂壤;若能绕两圈还不散,便是上好的油沙土。“种啥都肯长。”他说,声音低,却像犁铧破开第一道土缝那样笃定。
    我攥紧那把土,指节发白。
    一周后,我辞了职。
    没有豪情壮语,没写辞职信,只给主管发了条消息:“家里有事,需长期离岗。”对方回了个“?”,我没再看。我把LOFT公寓退了,三盆薄荷送给了楼下便利店老板娘;电脑硬盘格式化前,我删掉了所有项目文件,只留下一个命名为“青禾”的文件夹,里面只有三样东西:一张泛黄的设计图扫描件、一段三分钟的语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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