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开始学着辨土色:棕褐是腐殖土,灰黄是黏土,浅红是红壤,灰白是石灰性土。她记住不同质地的手感——砂土松散如盐粒,黏土湿滑似凝脂,壤土则温厚而有弹性,攥紧再松开,能勉强成团,又缓缓散开,像一句欲言又止的话。
他们之间的话极少。有时一整个下午,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风掠过草尖的簌簌声,还有远处溪流不倦的潺潺声。可林晚觉得,那种沉默并不空,反而盛满了东西——是坡上野蔷薇悄然结苞的胀感,是云影掠过地面时泥土微微蒸腾的暖意,是两人之间那不到半尺的距离里,无声涨潮的呼吸。
直到那个暴雨突至的傍晚。
乌云压境,雷声滚过山脊。林晚收拾完教案准备回家,却见陈砚仍蹲在坡中段,正用塑料布仔细覆盖刚挖开的一处剖面。雨水已开始砸落,打在他肩头,洇开深色圆斑。她跑过去,把伞撑在他头顶。
“快走吧,要下大了。”
他没应,只将最后一块塑料布压牢,才直起身。雨水顺着他额角流进鬓边,他抬手抹了一把,忽然说:“我明天调去县一中。”
林晚怔住,伞微微一斜,雨丝斜斜扑上她左颊,凉得刺骨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上面安排。”他声音很平,像在说天气,“编制转正,需要三年基层经历。我满三年了。”
她喉咙发紧,想问“那以后还回来吗”,却只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:“哦。”
他看她一眼,目光停在她被雨水打湿的睫毛上,停了两秒,又移开。然后他伸手,从裤袋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是一枚小小的、磨得温润的陶片,约莫指甲盖大小,边缘圆钝,断面泛着淡淡的赭红,像凝固的一小片晚霞。
“坡顶老屋拆的时候,我在瓦砾里捡的。”他递过来,掌心朝上,雨水顺着他指缝流下,“说是民国初年烧的,胎薄,火候匀。你若喜欢,留着。”
林晚没接。她盯着那陶片,看着雨水在它表面蜿蜒,像一条微缩的河。她忽然想起今早路过供销社,看见玻璃柜里摆着一对搪瓷杯,杯身印着红双喜,杯底烫着“1983.6.18”。她当时多看了两眼,心里悄悄描摹过那个日期——六月十八,离她生日只差五天。
她抬起头,直视他:“陈老师,你有没有……想过留在这里?”
雨声骤然变大,噼啪砸在伞面上,震耳欲聋。
他没立刻回答。远处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