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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,阿沅却看见,几株被泥浆覆盖的埂筋草,竟已悄然抽出了新绿的嫩芽,在风中微微摇曳。
    田埂的裂缝,是大地最诚实的唇线。它不掩饰伤痕,只默默将一切——汗水、血水、泪水、种子、根须、甚至亡者的骨殖——都含纳其中,然后,在无人注视的角落,以最缓慢也最不可阻挡的方式,重新弥合,生长。
    三
    记忆并非一条平滑的河流,它更像月牙湾田埂上那些被无数双脚踩踏、又被无数场雨水冲刷后形成的细微沟壑。它们彼此交错,深浅不一,有的被新泥覆盖,有的则固执地裸露着,成为时间无法抹平的印记。
    阿沅的记忆里,有气味。
    是老屋灶膛里松枝燃烧时散发的、带着树脂清香的烟气;是雨后夯土墙蒸腾出的、混合着陈年麦秸与湿润泥土的微腥气息;是晒场上新碾的稻谷,在烈日下爆开的、带着青涩甜香的暖风;是奶奶腌菜坛子里飘出的、酸冽又醇厚的乳酸味;是田埂上野薄荷被踩碎后,汁液迸溅在皮肤上,留下那股清苦微辛的凉意。
    有声音。
    是夏夜老屋天井里,竹床被人体压出的“吱呀”轻响;是清晨鸡鸣划破寂静,紧接着是各家各户开门、泼水、扫地的窸窣声;是耥耙划过水面的“哗啦”声,节奏均匀,如大地的心跳;是暴雨砸在青瓦上密集的鼓点,由疏转密,再由密转疏,最后只剩下屋檐滴水的“嗒、嗒”声,敲在青石阶上,也敲在人心上;是某个黄昏,阿沅在田埂上遇见邻村的老瞎子,他拄着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,一边走一边用沙哑的嗓子唱一支没人听得全词的古调,调子苍凉悠长,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河,载着无数个被遗忘的名字,缓缓流过月牙湾。
    有触感。
    是赤脚踩在晒场滚烫泥地上的灼痛;是趴在老屋冰凉的青砖地上,脸颊贴着砖面时那一瞬的沁凉;是奶奶用蒲扇给她扇风时,扇柄上被汗浸润的微潮;是田埂上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卵石,硌着脚心,又硬又烫;是暴雨夜,爸爸把她抱在怀里冲过 flooded 的田埂,她的小脸贴着他汗湿的脖颈,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,以及皮肤下奔涌的、滚烫的血液。
    这些碎片,并非按时间顺序排列,它们常常在某个毫无征兆的瞬间,猝不及防地撞进阿沅的脑海。
    比如,十五岁那年,她在县城读高中,第一次在化学课上闻到浓硫酸的味道。那刺鼻的、带着金属腥气的酸味,猛地将她拽回七岁那年的田埂——她看见自己蹲在野兔洞前,指尖触到那团温热的、毛茸茸的软意,鼻尖萦绕的,正是此刻教室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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