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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颤抖。他站在晒谷场边,望着远处推土机轰鸣驶过,履带碾过最后一片尚未收割的晚稻。稻秆折断时发出细微的脆响,穗子沾满油污,在铁轮下扁平地铺开,像被抽去骨头的绿蛇。
    那片地,叫“青龙埂”。
    名字是祖父起的。因田埂蜿蜒如龙脊,埂下水渠清冽见底,游着银鳞小鱼。祖父说,龙要饮水,地才活。所以每年清明,他必带阿沅去埂头烧纸钱,纸灰乘风而起,盘旋着飞向水渠,仿佛真有灵物在暗处接引。
    可推土机来了。
    它不认青龙,不识水脉,只认图纸上标红的坐标点。施工队领头的是个戴金链子的年轻人,叼着烟,用鞋尖踢了踢埂边一块界碑,碑上“陈永昌”三个字已被风雨蚀得模糊。他嗤笑:“老东西,还刻名?地又不是你生的。”祖父没吭声,只弯腰,用袖口一遍遍擦那石碑,直到指腹磨红,石面泛出温润微光。
    父亲没拦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,胸前口袋别着半截铅笔,是镇上农机站的技术员。那天他提前下班,骑着二八自行车赶回来,车后架上捆着一卷塑料布——想盖住晒场上未干的稻谷。可风太大,塑料布哗啦啦掀开,稻粒被卷起,在浑浊气流里翻飞如金尘。父亲追着跑了一百多米,最终停在田埂尽头,弯下腰,久久不动。阿沅跑过去,发现他正用手抠着埂上一块硬土,指甲缝里塞满灰褐泥块,指节泛白。
    后来阿沅才知道,那块地,是祖父用三年工分换来的。五八年大炼钢铁,全村砸锅卖铁,祖父却偷偷把家里唯一一口铜盆埋进槐树根下,换来三张盖着红章的“责任田确权证”。证纸早已发脆,被祖母夹在《毛主席语录》里,页边卷曲,墨迹晕染。
    推土机开走那天,祖父没吃饭。他独自走进老屋西厢,关上门。阿沅趴在门缝往里瞧:祖父坐在旧藤椅上,膝上摊着一本硬壳笔记本,纸页泛黄,边角磨损。他左手握笔,右手拇指反复摩挲笔记本封皮右下角——那里用蓝墨水画着一枚小小的、歪斜的麦穗。阿沅认得,那是她四岁时画的。祖父当时笑着盖了个手印,说:“好,地主家的小麦穗,管着咱家的地。”
    笔记本里,密密麻麻记着:
    “六二年五月十七,青龙埂东头第三坵,施粪肥三百斤,豆饼二十斤,雨后松土。”
    “六五年八月初三,西坡旱地试种甘薯,亩产九百八十二斤,藤蔓可饲猪。”
    “七一年冬至,与王伯换工,帮其砌灶,换其代耕南湾两亩,记:王伯欠我工时七又三分之一。”
    没有日期的一页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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